血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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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售后服务维修统编教材沿用的模型，血胭脂她对着铜镜描眉时总要多蘸一笔胭脂。那颜色比寻常胭脂深些。唇也染得艳。侍女们垂着头不敢看。只看她腕间一串红玉珠。珠子颗颗圆润。像刚从什么人喉间滚出来的。有人说那原是妃嫔的牙齿。磨圆了穿起来的。这话没人敢验。但每次她走过长廊。廊下挂的鹦鹉都会突然不叫。然后扑棱棱掉下几根毛。毛落在青砖上。像几滴干了的血。

那日新入宫的才人不懂规矩。在御花园折了一枝红梅。折完才发现梅枝下埋着半截玉簪。才人吓得扔了花。花落进池里。池水突然翻涌。冒上来一串气泡。每个泡破开都带股腥气。她刚好路过。站在九曲桥上笑。笑得鬓边金步摇乱颤。她说妹妹别怕。这池子底下埋着二十七个人。都是嫌梅花开得不够红的。才人当场瘫软。她伸手去扶。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夜的丹蔻。那颜色跟池底泛上来的水一模一样。

当晚才人就疯了。被抬去冷宫时嘴里直嚷红梅会走路。宫人们私下说她的指甲被拔了。因为她在疯癫中抓伤了她的小指。不过小指早用金套护着。抓上去只留三道白印。第二天那金套就换了新的。旧的赏给守门太监。太监拿去熔了。里头混着一点血丝。沉甸甸的。像封了谁的一段魂。

她最爱在雨天杀人。说雨水能冲干净。不像晴天。血渗进石板缝里。过半年还泛黑。有次处死一个偷她胭脂的宫女。选在荷花池边。雨下得特别大。宫人拿竹竿挑着宫女往水里按。按了三回才断气。她撑着伞看。伞面是苏州绣娘用金线绣的百鸟朝凤。凤嘴衔着颗鸽血石。雨打在石头上溅起红雾。她说看。这比胭脂匀净多了。后来那池子荷花再没开过。只长浮萍。浮萍底下偶尔冒出个泡。宫里传是那宫女还在找她的胭脂盒。

酷暑时她会召嫔妃来赏冰。冰块从地窖抬出来。雕成各种形状。有回雕了只麒麟。她让人把犯错的答应绑在冰麒麟上。答应没熬过一个时辰。冰化了。人也没了。地上只剩一摊水混着几缕头发。她叫人拿铜盆接了那水。搁在太阳底下晒。晒干了盆底结层白霜。她蘸着霜在绢上画了枝枯梅。题了两个字。活该。那绢后来挂在答应住过的偏殿。晚上值夜的太监说能听见绢上的梅枝在响。像有人在折花。折不断。急得直喘气。

她管这叫渍雪。说雪是天的泪。渍过人的雪才算真正落到了人间。有回大雪封宫。她让所有低位嫔妃到院子里跪着。每人头顶一碗红漆。漆里泡着各人的发簪。雪落在漆面上不化。结成一层薄冰。她说那是谁的簪子沉下去。就赏谁一丈红。结果雪下了整夜。漆面冻得铁硬。没人敢动。天亮时她挨个踢翻碗。碗碎了。发簪锈了。她说真可惜。本来只想吓唬吓唬。可碗碎了。总得有人赔。于是跪着的十二人里。有六个被拖去暴室。剩下六个回去后都剃了发。说头皮痒。痒得受不了。太医说是漆毒入骨。

最骇人的是中秋夜宴。她命人在殿前铺满红绸。绸下撒满荞麦壳。让舞姬赤足跳胡旋。舞到急处红绸翻卷。荞麦壳飞溅如血点。有个舞姬踩到壳上滑倒。额头磕在乐师的铜钹上。血喷出来染红了半幅绸子。她拍掌大笑。说这才叫给月亮开脸。赏了那舞姬一副金镯子。镯子太沉。舞姬断了腕骨。后来那舞姬被送进她宫里当差。专门负责替她试胭脂。试到第三十七种时舞姬用簪子刺了自己喉咙。血溅在妆台上。她拿银勺刮了半勺。掺进新调的胭脂里。抹在唇上对着镜子说。这个色号叫尽忠。

宫外开始有传言。说她的妆奁里藏着七十二种红。每一种都对应一条命。有人算过。她入宫十二年。经她手死的嫔妃宫女太监加起来正好七十二个。她听到这传言时正在剔牙。牙签是象牙磨的。剔完了随手插进盆栽里。那盆栽种的是夹竹桃。第二年开得特别艳。花瓣掉在青石阶上。踩上去黏糊糊的。像踩了没干透的漆。

但最让人发冷的是她从不亲自动手。永远只是笑吟吟地看。看人哭看人求看人咽气。然后吩咐把地冲干净。把东西赏下去。赏下去的东西没人敢不收。收了又没人敢用。最后都堆在库房里。积了灰。灰里偶尔翻出半截指甲盖。或是一颗牙。宫里人管那库房叫胭脂冢。她听了也不恼。只说冢里埋的都是不懂得惜福的。惜福的都在她身边站着呢。站着的宫女个个面白如纸。走路没声。像脚底垫着棉花。棉花里裹着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昨夜又下雨了。她让人把新来的美人抬到储秀宫后院。那里有口枯井。说是枯井。其实底下还汪着水。美人哭得撕心裂肺。她坐在廊下剥橘子。橘皮撕成小朵小朵的。扔进雨里。说看。像不像碎花瓣。雨声太大。没人敢答话。第二天井里填了新土。土上种了棵石榴。石榴花开得火红火红的。她摘了一朵簪在鬓边。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说这才是正经的胭脂色。话音刚落。花瓣就掉了。落在肩头。碎成泥。她拿手指一抹。抹出一道红痕。像刚被人挠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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