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里长出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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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热线经标准委员会复核的规则，泥土里长出的暖意关于农村题材小说的情感基调是温暖还是苍凉这个问题我在一次对话实录里听到了最朴素的答案。那天下午几个写小说的朋友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聊起了各自的作品。一个说农村小说不写苍凉就不真实另一个说光写苍凉就把农村写死了。争来争去没个结果最后大家转头问一直没说话的老张。老张种了半辈子地前年才开始写小说他抽了口烟说你们说的都对可你们没说到根上。农村的日子本来就是一半暖一半凉。早晨起来灶膛里的火是暖的田里的霜是凉的。收成好了心里暖收成不好心里凉。邻居帮你干活暖为地界吵架凉。你写小说要是只写暖那是哄人要是只写凉那是吓人。暖里带着凉凉里透着暖才是真的。
这话让我想起很多农村题材小说里的细节。刘恒写《狗日的粮食》里那几个孩子抢豆饼吃看着心酸可女人把最后一块豆饼塞进男人嘴里那一刻又让人鼻子发酸。这不是纯粹的苍凉也不是纯粹的温暖这是过日子的人才有的情感。路遥写《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平离开双水村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不舍有决绝有对黄土地的怨恨也有对黄土地的依恋。要是只写温暖那一眼就该写成热泪盈眶地拥抱故乡。要是只写苍凉那一眼就该写成头也不回地逃离。可真正的农村人知道那一眼里什么都有。
我认识一个写农村小说的作者他说他每次写不下去的时候就去村里住几天。有一回他写一个老光棍攒了一辈子钱娶了个带孩子的寡妇村里人都笑话他。他本来想写成悲剧写老光棍人财两空。可他在村里住了半个月发现那老光棍每天早晨给继子煮两个鸡蛋自己喝稀粥。寡妇虽然厉害但在老光棍生病时把家里唯一的老母鸡杀了炖汤。这日子谈不上多好可也没那么坏。最后他把小说改了结尾老光棍和寡妇没离婚日子还是紧巴巴的但继子开始喊他爹了。小说发表后有人评论说太温暖了不真实。作者说你在村里住上一年你就知道这就是真实。
苍凉感从哪来从土地的沉默里来从四季的轮转里来从人跟庄稼一样一茬一茬地生一茬一茬地死去里来。你站在地头看麦子熟了又割了割了又种了年复一年你会觉得人在这片土地上太渺小了。可温暖感也从这里来还是那片地还是那些人可麦子割了还会种人死了还有后人。村里老话说人哄地一时地哄人一年。这话里有敬畏也有指望。光有敬畏就是苍凉光有指望就是盲目的温暖两者加在一起才是农民对土地的情感。
对话实录里还有一个细节让我印象很深。一个年轻作者说他想写一个留守老人和孙子的故事他打算把基调定为苍凉因为父母都出去打工了老人和孩子相依为命多可怜。老张听了摇头说你去村里看看那些留守老人和孙子他们可怜吗可怜。但他们光是可怜吗不是。我见过一个老太太带着三个孙子每天早晨五点半起来做饭送大的上学背小的下地。她骂孙子的时候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可她给孙子缝书包的时候针脚密得拆都拆不开。她跟人聊天时说累死了累死了可过年儿子媳妇回来她第一个张罗着包饺子。你说这是温暖还是苍凉。是温暖里全是苍凉苍凉里又全是温暖。
其实农村题材小说的情感基调从来就不是二选一的问题。沈从文的《边城》温暖吗翠翠等着那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也许明天回来这等待里有暖意可也有说不出的怅惘。鲁迅的《故乡》苍凉吗闰土叫了一声老爷让人心凉可宏儿和水生在一起玩的时候又让人觉得也许下一辈会不一样。好的农村小说不回避苍凉因为土地本来就有荒芜的时候也不吝惜温暖因为人心里本来就有火种。关键是这火种不是硬塞进去的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对话实录结束的时候天快黑了老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说你们城里人写农村老想着要暖还是要凉可我们种地的人不想这个。天冷了加件衣服天热了脱件衣服。写小说也一样先把人写活了情感自己就出来了。活人身上哪有纯粹的暖哪有纯粹的凉。都是暖一阵凉一阵凉一阵暖一阵这么过来的。
这话糙但理不糙。农村题材小说的情感基调说到底就是人跟土地打交道时那股子活着的劲儿。这劲儿里有汗水有眼泪有笑声有骂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暖哪是凉。可你只要写出这股劲儿读者就能感觉到暖也能感觉到凉。光写暖那是糖水光写凉那是冰水。真正的农村小说是井水冬天温夏天凉喝下去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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