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溪的画笔为何总画不出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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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溪的画笔其实很特别。那是她七岁时在河边捡到的。笔杆上有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笔尖永远湿润永远带着一点淡蓝。她用这支笔画过风画过雨画过一只瘸腿的猫。猫蹲在墙头眼睛眯成两条缝。张小溪觉得那已经接近笑脸了可猫的嘴角还是平的。她盯着猫看了很久最后把画撕了。她重新画一只狗。狗在追尾巴尾巴翘得高高的。狗在笑吗。张小溪问自己。狗的嘴角确实上扬可那只是张嘴喘气。张小溪把画笔扔进抽屉三天没碰它。
第四天张小溪去菜市场。她看见一个卖菜的老婆婆。老婆婆蹲在摊子后面数硬币。一毛两毛五毛。老婆婆数得很慢很认真。数完她把硬币摞成一个小塔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张小溪掏出速写本飞快地画。她画老婆婆的皱纹画老婆婆的手指画老婆婆弯下去的脊背。最后她画嘴角。这一次笔尖没有抖。弧线自然滑出去像一滴水顺着叶脉流。张小溪愣住了。她低头看画。老婆婆在笑。可那笑容里有一点点苦。张小溪明白了。她一直在画完美的笑脸。嘴角上扬三十度露出八颗牙齿。那种笑脸不存在。存在的笑脸总是带着别的东西。疲惫松弛心酸释然。这些东西让弧线变得不标准可正是这些不标准让笑脸活过来。
张小溪回家重新拿起画笔。她画一个刚下班的护士。护士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张小溪画那道弧线时想起老婆婆的硬币塔。她画一个收到远方来信的老人。老人捏着信封手指在抖嘴角也在抖。张小溪画那道弧线时想起自己七岁捡到画笔的那天。那天她其实在哭。她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她坐在河边掉眼泪然后看见水里漂来一支笔。她捞起来擦干净笔杆上的泥。笔尖碰到她手心时她忽然不哭了。她笑了。那笑容很短像一道闪电。可张小溪记得很清楚。她的第一幅画就是那个笑。她画了一个圆圈两条弯线一个U形。那是全世界最简单的笑脸。可后来她忘了。她以为笑脸必须有标准形状。
现在张小溪的画本里全是各种各样的笑脸。有咧开嘴大笑的修鞋匠。有抿着嘴偷笑的中学生。有笑到一半突然停住的母亲。母亲看见孩子跑过来笑容就凝在脸上像一朵开到一半的花。张小溪画这些笑脸时从来不犹豫。她甚至画过一个哭着的笑脸。那个人一边擦眼泪一边笑。张小溪画那道弧线时笔尖在抖可她没有停。弧线歪歪扭扭像一条小溪绕过石头。可那就是笑脸。真的笑脸从来不走直线。
有人问张小溪你以前为什么画不出笑脸。张小溪说我以前只画笑不画脸。笑脸不是一道弧线。笑脸是一个人站在你面前把心打开给你看。张小溪的画笔现在还是会抖。可她不害怕了。她知道每一次抖动都是画笔在提醒她。那个要画的人心里有故事。故事让嘴角的弧线拐了个弯。那个弯就是活着的样子。
张小溪昨天画了一个小孩。小孩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小孩没有笑。可张小溪觉得那就是笑脸。她画小孩的侧脸画小孩的眼睛。眼睛弯弯的像两道上弦月。月亮在笑。张小溪把画贴在墙上。她退后两步看。那支画笔在她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张小溪拍了拍口袋说知道了。下次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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