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方烈成为一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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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过当时在场的三个人。老周说方烈讲的是三件事。账目。人员。还有去年那笔没走完的流程。老周记得顺序。他说先账目后人员最后才是流程。小陈记得不一样。小陈说方烈先提的是人。说谁走谁留。账目是最后补的。我没法判断谁对。人记事总带自己的角度。老周管财务。他耳朵先抓数字。小陈刚调来半年。他先听人事。
但两个人都提到同一个细节。方烈说完后看了窗外。看了大概三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这句话老周和小陈记得一模一样。方烈说有些事不是算不清是没人愿意算。这句话之后会议室才真安静了。
后来我找方烈聊。方烈不承认自己总结过什么。他说就是随便说说。他说老周夸张了。小陈也夸张了。他让我别写。我没听他的。但我写的时候得把他的话搁进去。他说随便说说。那我就写随便说说。读者自己掂量。
旁观的人分两拨。一拨觉得方烈在点人。他们数方烈说话时看谁没看谁。另一拨觉得方烈在点事。他们翻出去年的报销单和签到表。我两边都问了。点人的那拨说不出具体点了谁。只说感觉。感觉这东西写不进文章。点事的那拨拿出几张复印件。复印件上确实有方烈说的那笔流程。日期对得上。签字栏空着。
方烈自己怎么看这些复印件。我不知道。我第二次找他他没回我消息。他老婆说他出差了。出没出差我没核实。这不算失职。写文章不是查案。查案要结论。我不要结论。
我要的是脉络。脉络是这么走的。方烈说了话。老周听见账目。小陈听见人事。窗外那三秒谁也没听见。但两个人都记得。这说明那三秒比话本身沉。方烈后来不认账。老周和小陈也不改口。复印件在。空签字栏在。方烈的不承认也在。
我把这些搁一块儿看。发现一个事。方烈的总结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总结完以后大家的反应。老周回去翻了三个月的凭证。小陈开始记会议笔记。以前他不记。方烈自己呢。他钢笔没盖帽。那页纸后来找不着了。我问过。他说扔了。
扔了就扔了。但有人没扔。老周的凭证复印件还在。小陈的笔记本还在。我手里这张纸也在。纸上写着方烈那三句话。我添了一句。我说这三句话的出处存疑。有人信有人不信。信的人翻纸。不信的人翻白眼。都行。
文章写到这儿该收了。但我想起一件事。方烈那支钢笔没盖帽。墨水洇开的时候他看见了。他没擦。他由着那个点变大。后来整页纸都废了。他扔纸的时候我在走廊看见过。但我没叫他。我看着他扔完走了。这件事我没写进上面任何一段。现在补上。读者自己拼。拼成什么样都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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