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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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户满意度定期回访，为您解决后顾之忧。大厂发布的清单，雨季来信林栀把脸贴在窗玻璃上呵气。水雾漫开又散掉。雨声像一万只蚕在啃桑叶。她把校服袖子拉长盖住指尖。袖口有洗衣液的味道。家里换了新牌子。妈妈从来不说为什么换。就像妈妈不说为什么爸爸的拖鞋突然不见了。

开学第三周。班主任领来一个转学生。男生站在讲台边搓书包带子。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像两把湿漉漉的小刷子。林栀正在抄笔记。笔尖洇开一小团墨。她低头假装找橡皮。心跳得比跑完八百米还快。

“他叫陈逾。超越的逾。”班主任敲敲黑板。

林栀把橡皮捏出了指甲印。她想起昨天晚上在日记本里写“不要喜欢任何人”。那页纸现在正躺在书桌抽屉最底层。压着一颗去年捡的银杏果。

陈逾被安排坐在林栀斜后方。她不敢往后转。连借修正带都宁愿隔三个座位喊苏晓。苏晓把修正带扔过来时砸中了林栀的铅笔盒。哗啦一声响。陈逾抬头看了一眼。林栀把脸埋进臂弯里。耳朵尖烫得能煎蛋。

体育课跑八百米。林栀跑到第二圈就觉得肺要炸了。陈逾从后面超上来时放慢脚步。他说林栀你步子太大。小步快跑更省力。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林栀没应声。但下一圈她真的换了节奏。跑过终点线时看见陈逾在给另一个男生递水。她立刻把视线扭向花坛。那里有只橘猫在舔爪子。

苏晓说林栀你不对劲。你最近作业本上全是小爱心涂鸦。林栀把本子抢回来塞进桌洞。“那是画着玩的。”苏晓哼了一声说骗鬼呢。你连草稿纸都画过陈逾的名字。林栀差点把苏晓的奶茶打翻。

十月末学校办合唱比赛。班级要练《送别》。林栀负责伴奏。放学后排练到六点。陈逾留下来摆桌椅。他说林栀你钢琴弹得真好。就是第三段左手有点赶。林栀说嗯我知道。她其实不知道。她光顾着数陈逾领口露出的半截锁骨了。

陈逾从书包里掏出两颗话梅糖。说给你润喉。林栀接过来攥在手心。糖纸被汗浸得黏糊糊的。回家路上她没舍得吃。把糖放在枕头底下。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把糖纸拆开又折好。最后把糖塞进嘴里。酸得皱眼睛。但她笑了。黑暗里谁也没看见。

感恩节那天林栀写了一张匿名卡片。塞进陈逾课桌缝隙。上面写“谢谢你教我的跑步方法”。她把圆珠笔的刻字转了三圈。确保字迹看不出性别。第二天陈逾在班里问谁写的。林栀假装擦黑板。粉笔灰呛进鼻子里。打了三个喷嚏。

转折发生在十二月的月考后。林栀数学考砸了。她躲在实验楼后面的消防梯上哭。陈逾路过时递了包纸巾。他坐在旁边台阶上。没问成绩。只说林栀你看那只猫又在晒太阳。就是上次花坛那只。它现在胖得像颗猕猴桃。

林栀破涕为笑。鼻涕泡差点吹出来。陈逾从兜里摸出半块巧克力。掰成两半。大的那块递给她。说吃甜的心情会好。林栀咬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化。她说陈逾你这个人怎么总随身带吃的。陈逾说我妈塞的。她怕我在学校饿死。林栀笑出声。发现哭完之后嗓子哑得像鸭子叫。

那天她知道了陈逾爸妈也在闹离婚。他说他早就习惯了。逢年过节两家跑。像送快递一样。林栀把剩下半块巧克力还给他。说我也一样。我爸妈现在轮流给我做饭。周一是爸爸的番茄炒蛋。周二是妈妈的青椒肉丝。陈逾说那周三呢。林栀说周三我吃泡面。两个人一起笑。笑完又沉默了。

林栀没跟他表白。她怕表白之后连这种坐着分巧克力的日子都没了。苏晓骂她怂。林栀说你不懂。有些糖要慢慢吃。一下子嚼碎了反而齁嗓子。

圣诞前夜班里搞交换礼物。林栀抽到陈逾的。是一盒彩色铅笔。附了张纸条写着“画爱心专用”。林栀差点当场把纸条吃了。她送给陈逾的是一盆多肉。她说你老忘浇水。这个歹活。陈逾说你这是骂我还是夸我。他把多肉摆在课桌角上。每天用尺子量叶子长了几毫米。

元旦那天林栀在日记里写。原来喜欢一个人不用非得分个输赢。就像下雨天不用非等雨停。撑伞走慢点也挺好。她把银杏果从抽屉里翻出来。放在窗台上晒。妈妈看见问这是什么。林栀说一个朋友送的。妈妈说男同学啊。林栀说妈你少八卦。转身跑去厨房切了盘橙子。

期末考试前陈逾帮林栀补数学。他在草稿纸上画图。讲函数单调性。林栀闻见他袖口的洗衣粉味。跟自己家同款。她问陈逾你家是不是换了洗衣液。陈逾说对啊你咋知道。林栀说因为我妈也换了。两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笑趴在桌上。班主任从窗户探进头说你们俩笑什么呢。林栀赶紧拿笔假装做题。笔拿倒了。

成绩出来林栀数学涨了十二分。她请陈逾吃学校门口的烤红薯。一人捧一个。烫得左右手倒腾。陈逾突然说林栀我下学期可能要转学。我爸工作调走了。林栀咬红薯的嘴停住了。热气糊了眼镜片。她低头假装擦镜片。说你上哪儿去。陈逾说隔壁市。高铁四十分钟。林栀说哦。她说那多肉你得带走。别养死了。

那天晚上林栀没哭。她把陈逾所有借她没还的修正带橡皮自动铅笔都翻出来。铺了一床。拍了张照片存在相册里。然后一个个装进铁盒。铁盒是以前装曲奇饼的。有股黄油味。

陈逾走之前给林栀留了本笔记本。说里面是数学错题整理。你接着用。林栀翻开第一页。看见他画了只胖猫。旁边写“林栀专用打气猫”。她合上本子。说陈逾你幼稚不幼稚。声音有点抖。陈逾说你别哭啊。林栀说谁哭了。我这是过敏性鼻炎。春天快到了花粉多。

陈逾走的那天林栀没去送。她在阳台上给多肉浇水。浇完发现浇多了。盆底往外渗水。她拿纸巾擦。擦着擦着眼泪掉在花盆里。多肉叶子被砸得一颤一颤。妈妈在客厅喊林栀你作文写完没。林栀说马上。她抽了张纸擤鼻涕。把陈逾的错题本摊开。从头开始抄第一道题。

春天真的来了。林栀换了薄外套。有天下课收到快递。是陈逾寄来的。一包话梅糖。一张明信片。上面写“隔壁市下雨了。你那边呢”。明信片背面画着两只猫。一只在跑步。一只在吃泡面。

林栀把明信片夹进错题本里。翻到最后一页。她想了想。用彩色铅笔写了行小字。“这边也下雨了。多肉长高了四厘米。量给你看的。”

她把本子合上。雨声又响起来。这回不像蚕吃桑叶了。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敲碗。林栀把话梅糖分给苏晓一颗。苏晓说你不是舍不得吃吗。林栀说现在舍得了。她往嘴里丢了一颗。还是酸。但酸过之后有甜味慢慢返上来。像所有还没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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