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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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维修服务热线不久前科技前沿通报新变化，巷子里的黄昏我搬进这条巷子的时候是春天。巷子很窄两边的墙挤得人胸口发闷。墙是青砖的上面爬着枯藤像老人手背上的血管。房东说这房子空了三年没人住。我推开木门时一股霉味扑过来。地板是旧木板踩上去吱呀响。窗户很小朝北几乎进不来光。但我喜欢这里因为租金便宜而且离我上班的工厂很近。

第一天晚上我听见隔壁有声音。像是有人在挪椅子又像是有人在咳嗽。我贴着墙听了一会儿声音又没了。第二天我问房东隔壁住着谁。房东说没人住啊隔壁也是我的房子空了更久。我说那怎么有声音。房东笑了说可能是老鼠。巷子里的老鼠比猫还大。

我不信。第三天晚上我故意晚睡。到了十一点隔壁又响了。这次我听清了是脚步声。有人在屋里走来走去从这头到那头。我数着步子大概走了二十个来回然后停了。接着我听见一声叹气很长很轻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我有点害怕但更好奇。

第五天我找了个借口去敲隔壁的门。没人应。我推了一下门没锁。屋里比我家还暗。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煤炉。炉子上坐着一只搪瓷缸缸里还有半缸水。桌上摊着一本日历翻到某年的三月。墙角堆着报纸我抽出一张看是十年前的。我站在屋里感觉有人盯着我后背。回头没人。

我退出屋子把门带上。晚上隔壁又响了这次是咳嗽。咳得很厉害像要把肺咳出来。我坐在自己屋里犹豫要不要过去看看。最后我去了。我推开门说有人吗。咳嗽声停了。我看见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灰衣服灰头发灰脸。他抬头看我眼神很淡。我说你病了。他说老毛病了。我说你住这儿多久了。他说记不清了。我说你吃饭了吗。他说不饿。

我回屋拿了半袋米和两个鸡蛋给他。他接过米看了看说这米是新米。我说是。他笑了牙齿很黄。他说明天我给你熬粥。我说好。

第二天早上我闻到粥香。他端着一碗粥站在我门口。粥熬得很稠上面飘着一点油花。我喝了一口很香。他说这是我老家的大米。我说你老家在哪。他说了一个地名我没听过。他说那地方现在没了修水库淹了。我说那你怎么不搬走。他说搬去哪。我说别的地方。他说别的地方不是我家。

后来我每天下班都去他屋里坐一会儿。他话不多但每句都重。他说巷子以前很热闹有卖豆腐的有修鞋的有唱评弹的。他说有一年发大水水漫到门槛他背着他娘往外跑。他说他娘死在水里。他说完就不说了盯着墙看。墙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鸟。

秋天的时候他病重了。我送他去医院他不去。他说死也要死在这屋里。我说这屋子太潮了对身体不好。他说潮不潮的住了几十年了。我没办法只好每天给他送饭。他吃得越来越少。有一天他忽然说你把那本日历给我拿来。我拿了。他翻到三月那一页指着说这天我儿子生的。我说你儿子呢。他说跑了。我说跑哪了。他说不知道。他把日历合上放回桌上。

冬天来的时候他走了。那天早上我去送粥发现门开着。他躺在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脸上很平静像睡着了。桌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谢谢你的米。我把纸收好然后去叫了房东。房东说这人是谁啊怎么在我屋里。我说你不知道。房东说真不知道。我说那你报警吧。

警察来看了说自然死亡。他们在他衣服口袋里找到一张身份证。地址就是这条巷子这个门牌。警察问我他是你什么人。我说邻居。警察说邻居能天天送饭不容易。我说没什么。

他被拉走那天巷子很安静。隔壁的门再也没响过。我有时候晚上还会贴着墙听一会儿。什么也听不见。过了年我也搬走了。新房子有暖气有阳光有大窗户。但我有时候会想起那碗粥。想起他说的那句别的地方不是我家。我想他说的对。

我后来查过那个地名。地图上没有。水库倒是有个叫这个名字的。我想他大概真的回不去了。那条巷子现在也拆了。我去看过变成了一片停车场。我站在那儿抽了根烟。风很大把烟灰吹得到处都是。我想起他屋里的霉味想起那本日历想起他咳嗽的声音。然后我走了。

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巷子还在。他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我就招手说粥好了。我走过去坐下来。粥很烫我吹了又吹。他问我香不香。我说香。他笑了牙齿还是很黄。然后我就醒了。窗户外头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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