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酱的幕后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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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24小时服务客服热线号码统编教材公布的手册，冰酱的幕后独白那天录音棚的灯亮得刺眼。我坐在角落听他们讨论流程。没人问我意见。我习惯了。每次都是这样。他们说我声音甜适合念广告。可我想讲冷笑话。我偷偷在台本背面画了一只戴墨镜的企鹅。导演喊我名字时我赶紧把纸塞进口袋。口袋里有三颗薄荷糖。那是给嘉宾准备的。嘉宾迟到了四十分钟。我数了棚顶的灯格。一共八十七块。第七十三块有个黑点。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正式录之前他们让我试音。我说今天嗓子有点紧。制作人挥挥手说没事后期修。我咽了下口水。口水是凉的。因为我刚才喝了冰水。其实我故意喝冰水。这样声音会带一点沙哑。他们不喜欢沙哑。可我喜欢。我想如果哪天我不干了就去地下通道唱歌。唱跑调的那种。每次说到跑调我就想起我奶奶。她拉二胡永远比伴奏慢半拍。可她拉得特别高兴。高兴得摇头晃脑。没人敢说她跑调。因为她是长辈。

录制开始后第一位嘉宾讲了个很长的故事。我负责在旁边嗯嗯啊啊地应和。我数着他一共说了十四个然后。每说一个然后我就眨一下眼。眨到第九下时我忘了自己在直播。我想起冰箱里还有半盒草莓。草莓是昨天买的。洗的时候掉了一颗滚到柜子底下。我趴在地上用晾衣杆够。够出来时草莓已经软了。可我还是吃了。酸得我皱眉头。皱眉头的样子被我妈看见。她说你吃什么呢表情这么丑。我说草莓。她说草莓有什么好皱眉头。我说它酸。她说酸你还吃。我说扔了浪费。她说你小时候吃酸橘子也皱眉头可你还是要吃。我说那不一样。橘子是橘子草莓是草莓。她说你这孩子逻辑有问题。我想她说得对。我逻辑一直有问题。比如我现在就在想嘉宾的第十五个然后什么时候来。

第二位嘉宾是个作家。他说话慢条斯理。每句话结尾都要加一个对。我数了。他一场说了二十三个对。我差点笑出声。因为我想起我家狗叫对对。我妈取的。她说这狗老是对着人叫所以叫对对。我说妈你这取名逻辑跟作家似的。我妈说作家能跟我比。我说不能不能你是狗界作家。我妈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说我夸你呢。她说你夸人像骂人。我说那我改。后来我改不了。我一夸人我妈就说你别夸了听着像损。我挺委屈的。可我不说。说了她又该说我逻辑有问题。

第三位嘉宾是个健身教练。他秀了二头肌。导演让我配合惊讶。我啊了一声。其实我脑子里在想今天中午吃啥。食堂的番茄炒蛋越来越甜了。甜得不像菜。像甜点。我跟打菜阿姨说阿姨少放糖。阿姨说没放糖。我说那怎么这么甜。她说番茄品种好。我说那也不能甜成这样。她说你爱吃不吃。后面排队的小伙子说他爱吃。阿姨给他舀了一大勺。我看着那勺番茄炒蛋进了别人碗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不是馋。是不服。凭什么我提意见就没人听。后来我想通了。因为我不是后面那个小伙子。我没他长得壮。壮的人说话有分量。所以我开始举哑铃。举了三天。胳膊酸得抬不起来。第四天放弃了。哑铃现在在床底下跟那半盒草莓作伴。草莓早扔了。哑铃还在。我妈说你把哑铃拿出来擦擦灰。我说不用擦反正也不用了。她说那你买它干嘛。我说当时想举。她说现在不想了。我说对。她说你这孩子三分钟热度。我说遗传你的。她说我什么时候三分钟热度了。我说你去年说要学广场舞跳了两次就不去了。她说那是因为领舞的老太太老踩我脚。我说那你换一个人跟。她说换谁啊就一个领舞的。我说那你自己跳。她说自己跳没意思。我说你看你也三分钟热度。她说我那是特殊情况。我说我也是特殊情况。她说什么特殊情况。我说哑铃太沉了。她差点拿哑铃砸我。

录到后半段我嗓子真哑了。编导递来润喉糖。我含了一颗。薄荷味太冲。冲得我鼻子酸。我想起小时候我扁桃体发炎。我爸骑自行车带我去医院。路上他问我怕不怕。我说不怕。其实我怕。怕打针。但我不敢说怕。说了我爸会说我怂。我爸最烦怂人。所以我咬着嘴唇说没事。到医院护士扎针我眼泪在眼眶里转。我爸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我说我是女儿。我爸愣了一下说女儿也一样。我说那你上次看球赛哭什么。我爸说那是激动。我说我这打针也激动。我爸说你这孩子嘴硬。我说随你。我爸笑了。他一笑脸上褶子特别多。像揉过的纸。那天我没哭。护士说我勇敢。其实我是憋着。憋得太阳穴疼。现在含润喉糖也是憋着。憋着不咳嗽。因为咳嗽了就得重录。重录要加钱。加钱制作人脸色就不好看。他脸色一不好看我就紧张。我一紧张就真咳嗽。所以不能咳。打死不能咳。我把润喉糖咬碎了咽下去。凉的。从嗓子一直凉到胃。像吞了一小口雪。

最后收工前导演说欢迎大家下次再来。我跟着鼓掌。手拍得挺响。其实手心全是汗。汗把稿子边角浸软了。软塌塌地耷拉着。像一只被雨淋过的蝴蝶。蝴蝶翅膀湿了飞不动。可它还是蝴蝶。我把它抚平了折好塞进包里。包里还有那只墨镜企鹅。企鹅没湿。它一直待在干燥的地方。干燥得像从没下过雨。我有时候想我可能是那只企鹅。戴着墨镜假装看不见大家。可摘了墨镜呢。眼睛还是睁着的。睁着看他们讨论流程。看他们给嘉宾递水。看他们忘了问我想讲什么笑话。我的笑话在口袋里捂化了。跟薄荷糖粘在一起。黏糊糊的。像没说出口的委屈。可我不委屈。真的。我挺好的。我出棚的时候天黑了。路灯亮着。一只飞蛾绕着灯转。转得挺高兴。我也挺高兴。因为我终于可以吃草莓了。买盒新的。不洗直接吃。吃到酸的就皱眉头。皱完眉头继续吃。我妈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新买的甜。甜得跟番茄炒蛋似的。

洛朗·拉福格在第十七期“浦江科学大师讲坛”上发表演讲。(复旦大学供图)未来不断发展创新，携手共建美好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