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吻过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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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部维修400电话不久前国家机构报道重大事件，雪落无声吻过人间雪是夜里来的。没有风。没有声。只是窗台上渐渐厚了一层白。我醒来时。世界已经变了模样。

推开门。雪还在下。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筛面粉。轻轻的。柔柔的。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转眼就化了。像一滴小小的眼泪。却是暖的。巷子里的老槐树。枝丫上堆着雪。弯弯的。像老人笑起来的眉毛。有一只麻雀跳过去。雪扑簌簌落下来。洒了一地碎银子。麻雀歪头看我。我也看它。谁都没说话。可我觉得它懂。它也大概觉得我懂。

走过去。脚下咯吱咯吱响。这声音真好听。像踩着一地脆生生的梦。巷口卖豆浆的阿婆已经支起了摊子。热气白茫茫的。往上飘。飘进雪里就看不见了。阿婆看见我。笑着招手。递过来一碗豆浆。烫烫的。我捧在手里。手心一下子就暖透了。阿婆说。趁热喝。雪天里喝碗热豆浆。比穿棉袄还管用。我喝了一口。甜丝丝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肚子里。阿婆又忙去了。她舀豆浆的动作很慢。很稳。像在写毛笔字。一撇一捺都不含糊。雪落在她蓝布围裙上。她也不掸。就那么让它落着。

街角有个小孩在堆雪人。圆滚滚的身子。圆滚滚的脑袋。两根树枝当胳膊。一根胡萝卜当鼻子。小孩的妈妈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一条围巾。小孩回头喊。妈妈。雪人冷不冷啊。妈妈蹲下来。把围巾仔细系在雪人脖子上。说。现在不冷了。小孩笑了。笑得像雪地里开了一朵花。妈妈也笑。她呼出的白气绕着雪人转了一圈。像给它戴了个看不见的帽子。我看着她们。忽然想起小时候。我也这样堆过雪人。我奶奶也是这样给我递围巾的。奶奶说。雪人也是人。得有人疼。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公交车在雪里慢慢爬。像一条笨笨的白色毛毛虫。车窗上蒙着一层雾。有人在雾上画了个笑脸。笑脸歪歪的。可看着就是高兴。车到站了。下来一个姑娘。手里抱着两本书。书皮上落了几片雪。她低头吹了吹。又用袖子擦了擦。才把书放进包里。她把包抱在胸前。像抱着什么宝贝。雪落在她头发上。她也不管。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远了。我想那两本书里。一定装着很温柔的故事。不然她不会那样护着。

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老头。他在喂鸽子。雪天鸽子也懒。胖墩墩地挤在一起。像一团团灰云。老头往地上撒一把米。鸽子就咕咕叫着围过来。有一只胆大的。直接落在老头膝盖上。老头就笑。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他伸手摸鸽子的背。动作轻得很。像摸一个睡着的孩子。鸽子也不怕。乖乖地蹲着。雪花飘下来。落在老头帽子上。落在鸽子翅膀上。落在散落的米粒上。整个世界都安安静静的。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就为了让他们多待一会儿。

面包店门口。一个男孩在等一个女孩。雪落了他满肩膀。他也不抖。伸着脖子往街那头看。女孩来了。跑得气喘吁吁的。脸红扑扑的。男孩从怀里掏出一个纸袋。说。快吃。还热着呢。女孩接过来。打开纸袋。一股面包的甜香就撞进了雪里。女孩掰了一半递给男孩。男孩说我不饿。女孩就瞪他。男孩就笑着接了。两个人站在雪里吃面包。你一口我一口的。谁也没说话。可那种甜啊。好像能从雪里长出来似的。

我继续走。路过一个小学。操场上全是孩子。雪仗打成一锅粥。有个小胖子被砸中了屁股。他也不恼。回头就抓了一大把雪。团了个大雪球扔回去。结果扔歪了。扔到老师身上。老师是个年轻姑娘。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团了个更大的雪球。追着孩子们满操场跑。孩子们尖叫着散开。又嘻嘻哈哈地围回来。雪地上脚印乱糟糟的。笑声倒是整整齐齐的。飞上来。飞上天。把雪都震得跳了跳。

中午了。雪小了些。变成稀稀落落的雪毛毛。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碎钻石。麻雀又出来了。在树枝上蹦来蹦去。抖得雪末儿纷纷扬扬。像是又下了一场小雪。我站在桥头看河。河面结了薄薄一层冰。冰上又覆着雪。白茫茫一片。有个大爷在冰面上凿了个洞。坐在小马扎上钓鱼。我看了半天。他一条也没钓着。可他笑眯眯的。我问他。大爷。有鱼吗。他说。有。都在水底下等着呢。我说那您不着急啊。他说急啥。雪天钓鱼。钓的不是鱼。是这份清静。说完他又往手心哈了口热气。重新握住鱼竿。稳当当的。像一尊雪里的菩萨。

下午我去菜市场。菜市场热闹得很。跟雪天完全不搭。卖白菜的大婶嗓门最亮。来来来。雪天炖白菜。赛过吃仙丹。旁边卖豆腐的大叔就笑。你那白菜有啥好。看我豆腐。雪白粉嫩的。跟这雪一个色。买回去煮汤。能鲜掉眉毛。大婶就怼他。你那豆腐哪有我白菜实在。炖一锅够全家吃一天。两个人斗嘴斗得欢。可谁也没真生气。有个老奶奶来买豆腐。大叔立刻不斗嘴了。认认真真切了块最大的。还多饶了一小块。说。大娘。拿好。路滑慢点走。老奶奶笑着说谢谢。大叔摆摆手。又转头跟大婶斗嘴去了。

傍晚雪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淡淡的橘色。照在雪上。雪就变成粉的了。像谁往雪地抹了一层胭脂。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黄黄的光晕落在雪里。像冻住的月亮。我往回走。路过早上那个巷口。阿婆的摊子已经收了。可雪地上留着三轮车的印子。还有她踩出的脚印。深深浅浅的。一直伸到巷子深处去。那个小孩堆的雪人还在。围巾上又落了一层新雪。可胡萝卜鼻子还是亮橘色的。远远看着。像雪人在冲我笑。

我到家了。推开门。屋里暖烘烘的。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上沾着从外面带进来的雪粒。正一点点化成小水珠。亮晶晶地滚来滚去。我泡了杯热茶。坐在窗前看外面。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密密的。安安静静地落。落在这座城市每一片屋顶上。每一棵树杈上。每一个还在赶路的人肩膀上。

我想起今天遇见的每一个人。阿婆。小孩和他的妈妈。抱书的姑娘。喂鸽子的老头。分面包的男孩女孩。追着学生打雪仗的老师。钓鱼的大爷。斗嘴的大婶大叔。还有那个买豆腐的老奶奶。他们谁也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认认真真地过着一个下雪的日子。可就是这些普普通通的瞬间。这些安安静静的温柔。让雪落下来的时候。不是冷的。是暖的。

雪落无声。可它吻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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