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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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后维修网点经国际标准公布的打法，冷宫夜坐深夜的冷宫像一口被遗忘的枯井。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腐草和铁锈的味道。她坐在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木榻上脊背挺得很直。月光很淡只照出她半张脸和一只搁在膝上的手。她在等人。

宫门早已落了锁。冷宫的门锁是特制的又大又沉钥匙在皇后手里。不会有人来开门。她知道。

可她还是等。从黄昏等到半夜从半夜等到月偏西。她等的是一个她不该等的人。或者说她等的是一个她早已知道不会来的人。

她笑了一下。先只是嘴角微微一动像水面被鱼尾轻轻扫过。然后笑意漫上来漫进眼睛漫进空荡荡的袖口和裙摆。最后她笑出了声很轻像风吹过纸窗。可笑着笑着泪就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圆圆的亮亮的像碎掉的珠子。她没擦。

她是在等太子吗。那个她曾经用整个少女时代去爱的男人。那个在春日马球场上把彩球打进她怀里笑得肆意张扬的少年。那个在洞房花烛夜挑开她盖头时轻声说别怕的夫君。那个后来嫌她父亲功高震主嫌她言语无趣嫌她不会讨太后欢心的储君。

她等过他很多次。等他从早朝回来等到饭菜凉透。等他从侧妃房里出来等到天亮。等他在母后面前替她说一句话等到自己被废为庶人。每一次等待她都以为这是最后一次。每一次失望她又告诉自己下一次会好的。她像一株被种在石阶缝里的草拼命把根往深处扎以为总有一天能顶开石板。可石板是活的会走动会碾压。她等来的是一纸废妃诏书和这座冷宫的门锁。

那她现在等的就不是太子了。那个太子已经在她的等待里死掉了。死在某个她独自用晚膳的黄昏死在某个他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的清晨。她心里那个会脸红会心跳会偷偷藏起他写错字的废纸的姑娘也跟着一起死了。所以她现在笑是在笑自己。笑自己居然还会等。笑自己明明知道那个男人此刻正搂着新纳的良娣喝暖酒笑自己居然还在想他会不会良心发现来问一句你冷不冷。

可她又哭什么呢。她哭不是因为还爱他。她哭是因为她发现她连恨他都提不起劲了。恨也是要力气的。她的力气都在那些年里用光了等光了。她现在坐在这里像一只被掏空瓤的葫芦外面看着还是个葫芦里面轻轻一敲就碎。她哭是因为她想起去年冬天她亲手给太子缝的那件狐皮斗篷。她缝了整整一个月针脚密得连母后都夸。太子穿了三次就赏给了身边的内侍。她今天下午看见那个内侍穿着它从宫道上走过斗篷下摆沾了泥。她当时站在廊柱后面没出声。现在想起来心口还是钝钝的疼。疼得她想笑。

所以她在等谁呢。也许她在等一个更早的人。等那个还没进宫的自己。等那个在将军府后院里追着蝴蝶跑的小姑娘。那姑娘会因为一只蜻蜓落在指尖就开心一整天。那姑娘相信只要自己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自己好。那姑娘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冷是穿多少件狐皮斗篷都暖不过来的。她在等她回来。可那姑娘走得太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她也在等天亮。冷宫的夜太长了长得像没有尽头的走廊。她等第一缕光爬上窗台等第一声鸟叫等送饭的粗使宫女把粥碗顿在门槛上发出那声不耐烦的响。那些声音告诉她她还活着。活着就得等。哪怕等来的是一碗馊粥一记白眼一个更冷的冬天。她笑着流泪是因为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她等的这个人从来就不存在。她等的是一个说法一个道歉一个迟到的懂得。可这世上有些委屈是永远等不来道歉的。就像有些夜等不来天亮。

她把手从膝上抬起来理了理鬓角。那里有一根白发她昨天就看见了没拔。她对着月光笑了笑得很干净像刚下过雨的青石台阶。她眼泪干了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像蜗牛爬过的路。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她说我不等了。

可说完她又坐直了身子继续看着那扇锁着的门。夜还长着呢。不等了又能做什么呢。她只是不等那个想象中的答案了。她开始等自己能真正笑出来的那一刻。等自己能想起将军府后院的蝴蝶时不觉得心疼的那一刻。等自己能对着馊粥也能喝出甜味的那一刻。那一刻也许明天就来也许永远不来。但至少这一次她等的是自己。

风又吹进来她打了个哆嗦把袖子拢了拢。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了。她打了个哈欠眼角又沁出一点湿意。她靠在斑驳的墙上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一丝笑。泪痕干了绷在脸上有点痒。她没去挠。

冷宫外面那个内侍穿着狐皮斗篷缩着脖子走过。他往门里瞥了一眼看见窗纸上映着个歪斜的影子。他啐了一口说这废妃怕是疯了半夜不睡觉坐着傻笑。他裹紧斗篷走了。斗篷下摆的泥点子蹭在宫墙上留下淡淡一道痕。

她听见了那声啐。她没睁眼。她只是把笑又拉大了一点。这次是真的在笑。笑这个穿她斗篷的男人。笑这堵墙。笑这座冷宫。笑那个再也不会来的太子。笑她自己居然还有力气笑。

夜还长。她等的人也许永远不会来。可她已经不等他了。她在等自己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然后找个墙根种一丛凤仙花。小时候她娘说凤仙花最泼皮给点土就活给点光就开。她要把冷宫的砖缝都种满。等夏天到了红红粉粉地开一片然后她坐在花丛里纳鞋底。谁来看她她就分谁一朵。不来看的她就把花晒干了泡茶喝。

她睁开眼看了看窗外。月亮偏西了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该亮了。她把身上的薄被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现在她等的是凤仙花发芽。这比等人强多了。她这么想着又笑了一下这次没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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