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天玄皇的温柔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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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狱天玄皇入狱的第九年。他曾经是这片大陆上最令人胆寒的名字。他的剑能劈开山峦他的名号能让夜啼的孩子止住哭声。可现在他坐在潮湿的稻草堆里给一只受伤的麻雀包扎翅膀。麻雀是昨天从气窗掉进来的左翅折了。狱天玄皇撕了自己袖口的布条做夹板。麻雀歪着头看他黑豆似的眼睛里映出他蓬乱的白发。

隔壁牢房新关进来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整夜整夜地哭喊用头撞墙。狱天玄皇听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早上开口。他说你撞墙的节奏不对。年轻人停下来抽噎着问什么节奏。狱天玄皇说每撞三下停两拍然后再撞两下。这样守卫会以为你在练功不会来揍你。年轻人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扑哧笑了。那是他入狱以来第一次笑。

后来年轻人成了狱天玄皇的徒弟。他教年轻人怎么用稻草编出能装水的杯子怎么从发霉的面包里挑出还能吃的部分怎么在放风时用脚趾在沙地上画棋盘下盲棋。年轻人问他你以前不是天下第一吗怎么尽教这些。狱天玄皇把编好的草杯递过去说天下第一也得喝水。

春天来的时候气窗外的老槐树发了新芽。狱天玄皇把麻雀放走了。麻雀在窗台上跳了两圈才飞走。年轻人问师父你不想走吗。狱天玄皇说这牢房朝南冬天能晒到太阳夏天有穿堂风比我在外面住的山洞强多了。年轻人又笑说师父你以前住的可是天玄殿。狱天玄皇摆摆手说那地方台阶太多每天上下楼膝盖疼。

放风的时候年轻人看见狱天玄皇蹲在墙角跟一只蜗牛说话。他说你走慢点今天晒被子的狱卒脾气好不会踩到你。蜗牛伸出触角碰了碰他的手指。年轻人凑过去问师父你还能跟蜗牛聊天吗。狱天玄皇说哪是聊天我在给它指路。从这里到墙根有七步中间要绕过三块尖石头。它自己走容易翻车。年轻人蹲下来看了半天蜗牛果然沿着狱天玄皇用草茎画的路线慢慢爬到了安全地带。

有天夜里年轻人发高烧说胡话。狱天玄皇把唯一的棉被给他盖上自己裹着干草坐在旁边。年轻人迷迷糊糊喊冷。狱天玄皇把手掌贴在他额头上说别怕我当年在雪山上冻了七天七夜。年轻人问那你怎么活下来的。狱天玄皇说有个放羊的老头给了我一块烤红薯。我到现在还记得那红薯有多甜。年轻人烧糊涂了嘟囔着要红薯。狱天玄皇想了想从墙缝里摸出半块藏了半个月的窝头掰碎了兑水搅成糊糊喂给他。第二天年轻人退烧了看见狱天玄皇在啃干草根。他说师父你吃这个干什么。狱天玄皇说别浪费窝头渣粘在草根上了。

夏天暴雨牢房漏雨。狱天玄皇把年轻人推到唯一干燥的角落自己站在漏水最凶的地方用身体挡住风。雨水顺着他的白发往下淌像一条条小溪。年轻人要换位置他不肯。他说我皮厚淋不坏你年轻骨头缝还没长严实。结果第二天狱天玄皇开始打喷嚏。年轻人急得团团转。狱天玄皇摆摆手说打个喷嚏而已你把从三数到三百我就好了。年轻人真的开始数数到一百七的时候狱天玄皇的喷嚏停了。他说你看数数确实管用。

秋天狱卒换了新来的凶得很。年轻人犯了错被罚饿三天。狱天玄皇把自己那份饭分成两半在墙缝里递过去。年轻人不肯要。狱天玄皇说你是不是傻我一天吃一顿惯了。年轻人含着泪吃完。第三天狱卒发现狱天玄皇在嚼自己的腰带。狱卒问他在干什么。狱天玄皇说这牛皮是上等货我在品味道。狱卒气得要打他。年轻人扑过去挡在前面说打我师父我跟你拼命。狱卒看着这两个一个白发苍苍一个瘦骨嶙峋却都挺直腰杆的人忽然把警棍放下了。他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走了。后来那个狱卒再也没为难过他们。

冬天又来了。年轻人刑满释放那天狱天玄皇在墙上刻了第八百条裂痕。年轻人跪下来磕头。狱天玄皇把他拉起来。他说出去之后第一别来找我第二记得每天喝够三碗水第三看见蜗牛过路让一让。年轻人哭着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师父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狱天玄皇想了想说你要是路过集市看见卖烤红薯的替我去吃一个。年轻人问为什么。狱天玄皇笑着说因为我馋了。

年轻人走后狱天玄皇又开始数墙上的裂痕。这次他数得很慢每一条都多看一会儿。狱卒问他你数这个干什么。狱天玄皇说我在数这些年有多少人在这墙上留下过动静。你看这条是我隔壁那个哭包撞的这条是我编草杯时划的这条是蜗牛爬过留下的亮印。狱卒凑近看真的有一道细细的银线。狱卒说你这个人真奇怪坐牢坐出花来了。狱天玄皇说花倒没有但养了只麻雀交了个徒弟还跟蜗牛做了朋友。够本了。

第二年开春年轻人托人送来一个油纸包。狱天玄皇打开一看是块烤红薯还温着。他把红薯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放在气窗窗台上。麻雀飞回来了歪着头看红薯。狱天玄皇说吃吧比虫子甜。麻雀啄了一口高兴得扑棱翅膀。狱卒走过来看了看窗台又看了看狱天玄皇忽然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放在旁边。他说我老婆炒的分你点。狱天玄皇抓了两颗说谢了。狱卒走了两步回头说对了那个年轻人让我带话。他说他吃了烤红薯确实甜。狱天玄皇咬了口红薯笑了。他脸上褶子很多笑起来像揉皱的纸但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两颗星星。

那天晚上狱天玄皇在第八百道裂痕旁边又刻了一道。他说这道叫红薯印。月光从气窗照进来洒在第九百零一道裂痕上像一条细细的金线。他躺在那堆干草上觉得这牢房其实也挺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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