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搬运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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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后电话24小时专线/400客服报修热线昨日业内人士传来权威通报，我是搬运工清晨五点我站在批发市场后巷的泥地上。三轮车链条还在咔嗒作响。今天第一车货是三十箱冻带鱼。我弯腰把箱子甩上肩头。冰水顺着纸箱缝渗进秋衣。我听见自己关节响了一声。

老张头在巷口支油锅。他老婆往铁皮炉里塞木柴。白烟混着葱油味漫过鱼摊。我扛着带鱼侧身挤过去。他喊我吃根油条。我说先卸货。他说那你喝口热水。我摇头。肩上重物不能中途落地。

卸到第十八箱时市场彻底醒了。卖豆腐的敲着梆子。剁肉声从东头传到西头。我蹲下抱箱子。膝盖撞到装蛤蜊的泡沫盒。水溅到隔壁摊主新烫的卷发上。他骂了一句。我低头说对不住。他挥挥手说快走快走。

第二车是蔬菜。豆角筐摞三层高。我推平板车穿过人群。卖菜大姐往我兜里塞了把香菜。说昨天多进两捆再不卖就老了。我没手接。她就把香菜别在我腰后裤带上。绿叶子跟着我晃荡一上午。

九点我在粮油店门口歇脚。店主老李给我倒了碗茶。他小孙子蹲在门槛上剥毛豆。豆壳扔进铁皮桶当啷响。我说你儿子呢。他说跑网约车去了。这铺子以后没人接。我说我儿子在老家念初中。他说那你攒钱给他娶媳妇。我们都笑。茶碗边沿有豁口。

十点半接个急活。海鲜酒楼要五十斤冰鲜虾。我骑三轮穿过三条巷子。路过修鞋摊王瘸子朝我喊。说鞋底快磨穿了拿来换。我说等忙完这阵。他说你去年也这么说。我油门拧紧。虾箱缝里滴水在柏油路上画虚线。

酒楼后厨地上油滑。我扛箱走侧门。厨师长让我顺便捎袋面粉上三楼。我说这单只算虾钱。他往我兜里塞包烟。我扛面粉上楼梯。栏杆上挂着腊肉。经过四楼包厢听见有人划拳。五魁首啊六六顺。声音从排气扇口漏出来。

中午在树荫下吃盒饭。十块钱两荤一素。米饭压得实。我蹲花坛沿上。对面房产中介小伙也在吃。他说哥你一天能挣三百吧。我说看单子。他说我上月卖套二手房提成两万。说完自己愣住。我嚼着茄子说挺好。他把鸡腿夹给我说哥你吃。我没要。

下午两点去火车站拉行李。出站口大妈拽我袖子。说小伙子帮拎到出租车通道十块钱。我说排队等活。她跺脚说你们这些搬运工心真狠。我扭头看见她LV包拉链没拉。提醒一句。她愣住然后把包往怀里抱。到出租车通道还是塞给我十块钱。

四点帮花店搬绿植。发财树带瓷盆。我抱起来往车上走。店小妹在后面喊当心叶子。我说放心。她追出来往我三轮车斗里插了支非洲菊。说送你的。我别在车把上。红颜色跟着我跑了三条街。

傍晚回市场还车。老张头收摊给我留了半袋油条。我蹲台阶上吃完。他孙子趴桌上写作业。说叔叔你身上有股鱼腥味。我说你闻闻油条香不香。他抢走一根。他奶奶拍他后脑勺。说没规矩。

天黑透我回出租屋。经过夜市摊听见划拳声。跟中午酒楼里一模一样。我掏出手机看儿子班级群照片。他站队伍第三排。穿蓝白校服。我把今天挣的四百二装进铁盒。盒里还有张纸条。是他妈的字。写着下月家长会你去。

睡前搓掉秋衣上的冰碴。明天预报有雨。得给三轮车搭块塑料布。隔壁打呼噜声穿墙过来。我数着天花板裂缝。左边第三块砖下面藏着我存折。密码是儿子生日。这事只有我知道。

闹钟定在四点半。手机屏幕亮起来。屏保是去年春节拍的。儿子举着糖葫芦笑。背景里我正往家扛年货。他喊爸爸快点。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闭眼听见市场案板声。咚咚咚。还有油条下锅的滋啦。这些声响缝在一起。把整座城缝成一张网。我在网眼里爬来爬去。像只扛着米粒的蚂蚁。

　　｜审校：孙静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