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后裔烟火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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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后维修服务热线电话稍早前国际组织公开一则通报，茅山后裔烟火人间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草叶上。老陈已经扫完了院子里的落叶。他是茅山后裔。但村里人只知道他是个懂点土方子的孤老头。老陈的扫帚是自己扎的。竹枝绑得结实。扫过青石板时发出沙沙的响声。这声音在晨雾里传得很远。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又像只是普通的生活。

老陈的屋里供着三清像。像前却摆着搪瓷缸和半块桃酥。他上香时嘴里念叨的是家常。说今年雨水大。后山的菌子长得旺。说隔壁阿婆的腰疼又犯了。得给她送点艾草。说完这些才补一句。祖师爷莫怪。日子总要过。

他给人看病从不用符水。也不画符。去年村东头李婶的孙子夜哭。老陈去看了看。摸了摸孩子的后脑勺。说惊吓了。然后教李婶用小米在孩子身上滚。边滚边念些听不懂的词。李婶后来跟人说那词听着像“小米小米快回来”。老陈听了只是笑。说那就是小米。没别的。

但有些事他还是管的。上月有外乡人来收古董。看中了村口土地庙的石狮子。当晚老陈就坐在庙前抽烟。那外乡人半夜来搬。手电筒照过去时老陈在嗑瓜子。说这狮子我看了六十年。你搬走它。它夜里找我聊天怎么办。外乡人骂骂咧咧走了。老陈把瓜子壳扫干净。对着石狮子说。老伙计。咱们接着守。

老陈的烟火人间是有规矩的。他帮人看风水只走到门口。站在门槛外伸脖子瞅瞅。说你家灶台别朝西。或者院里的槐树该修枝了。说完就走。不喝茶不收钱。有人硬塞鸡蛋他就收下。转头送给村里的五保户。有次镇上开发商要平了后山的乱葬岗建厂。老陈这回没含糊。他拎着个布包去了镇政府。在办公室把布包一摊。里面是几十本发黄的册子。他说这是村里几十年的生死簿。谁家老人埋哪。谁家夭折的孩子叫啥。全记着。你们推平了。这些魂魄回来找不着门。算你们的还是算我的。后来厂子换了地方。老陈被请去吃饭。他夹了块红烧肉说。肉不错。但下回别找我。我忙。

他忙什么。他忙着晒萝卜干。忙着给村里的老槐树捉虫。忙着在冬至那天给每座无主坟头压张黄纸。有人问他。你这一身本事就干这个。老陈说本事是祖师爷给的。但日子是自己过的。祖师爷教人敬畏。没教人拿架子。我要是天天掐诀念咒。谁还敢跟我借酱油。

有次一个城里来的大学生找老陈。说要研究茅山文化。带了三脚架和录音笔。老陈让他别拍。说你想看什么。大学生说想看做法事。老陈说那你明天跟我去趟老周家。第二天大学生扛着机器去了。老周家母猪难产。老陈围着猪圈转了两圈。伸手在猪肚子上比划了几下。然后对老周说。给她喂点红糖水。等着。过了俩钟头小猪下来了。大学生问。这算什么法术。老陈说这叫常识。猪没劲了你给它灌符水它喝吗。你也得喝红糖水。

大学生不死心。追着问茅山法脉的事。老陈蹲在田埂上薅草。说你看这草。我薅了它明年还长。法脉也是。你把它供在庙里它就是死的。你让它跟着日子走它就是活的。我师父传我东西时告诉我一句话。该念经时念经。该吃饭时吃饭。大学生走时老陈送他到村口。从兜里掏出个护身符。说拿着。不是让你信这个。是让你记得。这世上有些东西你看不见。但得敬着。

村里的小孩不怕老陈。因为他会编蛐蛐笼子。用麦秸秆编的。里面放个辣椒叶。真能装蛐蛐。小孩们蹲成一圈看他编。他就讲。说从前有个人学法术学了十年。会呼风唤雨。回家发现他娘病在下不了床。他拿法术变了一桌好菜。他娘吃了一口说。儿啊。这是假的。你给娘熬碗真小米粥吧。故事讲完蛐蛐笼子也编好了。小孩们抢着要。老陈说别抢。一人一个。明天来帮我把后院的草拔了。就当换的。

入秋时老陈病了一场。躺在床上三天没起来。村里人轮流送饭。他喝着粥说。这回怕是要去见祖师爷了。但第四天他又起来了。拿着扫帚扫院子。有人问。你不是要走了吗。老陈说。祖师爷嫌我啰嗦。说我天天念叨萝卜干和猪圈。让我再干几年。说完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咳了两声。又接着扫。

后来有人看见老陈傍晚坐在土地庙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对着石狮子自言自语。说今天又有人问我茅山法术的事。我说法术都在柴米油盐里。那人不信。你说现在的人怎么就不信呢。石狮子不吭声。老陈也不等它吭声。抽完烟就回家做饭。锅里还炖着茄子。灶膛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像某种古老的符咒。又像只是普通的火。

茅山后裔的烟火人间就是这样。道法不在云端。在扫帚尖上。在小米粥里。在跟石狮子说的闲话中。传承也不在典籍里。在老陈教小孩编蛐蛐笼子的手上。在他给无主坟压黄纸的弯腰里。在他那句“该吃饭时吃饭”的平常话里。天亮了老陈又拿起扫帚。沙沙声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祖师爷大概又在天上听见他在念叨。今天的萝卜该翻面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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