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任是僵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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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任死的那天我们刚吵完架。他摔门而出说再也不回来。三小时后他回来了。他站在门口浑身是泥眼神发直。我以为他要道歉。他却直挺挺倒进沙发里再没呼吸。法医说心脏骤停。我哭到脱水。葬礼上他母亲把遗物塞给我。一盒录像带。一张纸条写着别打开。我当然打开了。

录像里他在厨房剁排骨。刀起刀落。他对着镜头笑说要是哪天我死了就变成僵尸回来找你。我以为他在开玩笑。他继续说僵尸多好不会出轨不会撒谎只会跟着你。我骂他神经病。他关掉摄像机。画面黑了十秒。然后他重新出现。这次他站在卧室门口。脸色青灰。眼球浑浊。他对着镜头慢慢抬起手。做了一个抓挠的动作。录像结束。

我以为是恶作剧。直到第七天夜里。我听见厨房有动静。走过去看见冰箱门开着。他蹲在地上啃生排骨。骨头碎裂的声音很清脆。他回头看我。嘴角挂着血丝。他说饿。我尖叫。他站起来。动作僵硬但很快。他抓住我手腕。皮肤冰凉像冻肉。他说别怕。我只是想吃点东西。我甩开他跑进卧室锁门。他在外面挠门板。指甲刮过木头的声音持续整夜。天亮时安静了。我开门看见他蜷在走廊角落。像条被踢过的狗。他说对不起。他说控制不住。他说你把我埋了吧。

我查了所有资料。僵尸复活的案例全球只有三起。共同点是死者生前极度执念。解决方法是用桃木钉刺入心脏。我买了桃木钉。他看见后笑了。他说你舍得吗。我手抖。他把钉子夺过去扔出窗外。他说你连杀鸡都不敢。他凑近我脖子。鼻尖蹭我皮肤。他说你闻起来真香。我推开他。他撞到墙。头掉了。滚到茶几底下。他捡起来安回脖子上。歪了。他掰正。他说你看我多听话。比活着时候听话。

他开始帮我做家务。拖地时拖把杆捅穿自己肚子。他拔出来继续拖。洗衣服时手指绞进洗衣机。他扯断半截手指扔进垃圾桶。他说反正会再长。确实会。三天后新手指冒出来。粉色的像婴儿。他夜里站在我床边看我睡觉。我惊醒看见他脸在月光下泛着绿。他说你做梦喊我名字了。我说放屁。他说真的。你喊了三次。我摸手机想报警。他按住我手。他说报警怎么说。说我前男友变僵尸了。警察会送你去精神病院。他说得对。我放下手机。他躺到我旁边。隔着被子。他说我就抱抱。保证不动。他确实没动。但他体温太低。我冻得发抖。他把被子全裹我身上。自己缩成一团。天亮时他皮肤裂开掉渣。他说快给我浇水。我拿喷壶喷他。他吸收后恢复光滑。他说谢谢。他说你对我真好。

邻居开始投诉。说我家有腐臭味。物业上门检查。他躲在衣柜里。我应付走人。他出来后吐出一只蟑螂。他说衣柜里太闷。我问他能不能走远点。他说不行。离开你超过一百米我就烂。他说这是僵尸的诅咒。爱得越深烂得越快。我骂他活该。他点头。他说确实活该。当初吵架是因为他忘了我生日。他说僵尸记性差。但记得你生日。他掏口袋摸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展开是张贺卡。手绘蛋糕歪歪扭扭。他说晚了一年。我收下贺卡。他笑了。嘴里掉出半颗牙。他捡起来塞回去。

我开始习惯这种生活。他帮我拿高处东西。不用梯子。他伸长胳膊。他帮我吓跑推销员。他站在门口翻白眼。推销员跑得比兔子快。他夜里给我讲冷笑话。讲完自己先笑。头掉到枕头上。他安回去继续笑。有次我发烧。他整夜用冰手敷我额头。我说你手太冰。他跑去泡热水。皮肤烫起泡。他不在意。他说反正没痛觉。我哭了他慌了。他说你别哭。我走远点。他退到墙角。蹲着。像犯错的小孩。我说你回来。他挪过来。缩在床脚。他说我是不是很烦。我说是。他低头。我说但习惯了。他抬头。眼睛亮了一下。混浊眼珠里有光。

前男友的妈来找我。她说你把他埋了吧。我儿子托梦说困。她说我给你钱。她掏出一叠现金。他躲在窗帘后偷听。他冲出来喊妈。他妈吓晕了。他掐人中。力道太大把人肋骨按断两根。医院里他妈醒来第一句话是让我死。他说你已经死过一次了。他妈又晕了。他摊手。他说你看。死人比活人清醒。

昨天他问我能不能结婚。我说你算活人吗。他说算半死不活。他说法律没禁止和僵尸领证。我说民政局会吓疯。他说那办酒席。我说你敬酒时手掉进汤里怎么办。他想了想。他说那就吃火锅。他说我帮你涮肉。他顿了顿。他说我吃你剩下的。我打他后脑勺。手穿过去了。他头转一百八十度看我。他说你手劲小了。我拔不出来。他慢慢转回去。头卡在脖子上。他咔咔掰正。他说你看。我们多合适。你暴力。我耐揍。我说这算浪漫吗。他咧嘴笑。他说算恐怖片里的爱情。我说恐怖片没人笑。他说你笑了。我确实在笑。

所以答案是什么。爱情死了却还在纠缠。恐怖在于他半夜啃排骨。浪漫在于他记得我生日。恐怖在于他手冰。浪漫在于他冰手只敷我额头。恐怖在于他离不开我。浪漫在于他不想离开。爱情变成僵尸。丑。臭。掉渣。但还会挠门。还会说饿。还会把掉下来的牙塞回去冲你笑。你怕他。但更怕他真走远烂掉。所以你把他拴在阳台。给盆里放排骨。他蹲着啃。阳光照他脸上。裂开的皮肤泛金。你突然觉得。这他妈比活人靠谱。活人说走就走。僵尸走一百米就烂。烂了还爬回来。爬回来喊你名字。名字喊得含糊因为舌头掉了半截。但你听得懂。你开门。他进来。他带进一股土腥味。你捏鼻子。他举手说我去洗澡。洗到一半水管爆了。他用手堵。水从指缝滋出来。你站在门口笑。他喊别笑了来帮忙。你递他扳手。他拧反了。水喷更凶。你俩淋成落汤鸡。他打喷嚏。打出半只老鼠。他不好意思说上周在衣柜里吃的。你踹他。他飞出去撞墙。墙裂了。他爬起来说赔。你说赔个屁。你俩蹲地上补墙。补到一半他手掉了。你把他的手当抹刀用。他说你狠。你说你活该。他说嗯我活该。他说下辈子还找你。你说滚。他说滚不动了。腿僵了。你把他扛起来。他趴你背上。嘴凑你耳朵边说老婆我饿。你说叫谁老婆。他说前妻也是妻。你翻白眼。他亲你脖子。凉的。你缩脖子。他说别动。再亲一下。你让他亲。他亲完说咸的。你说汗。他说好吃。你说变态。他笑。笑声嘎嘎的像鸭子。鸭子也是僵尸变的吗。你问他。他说可能。然后你俩一起想鸭子僵尸什么样。想不出来。他说算了。他说还是想你。你说肉麻。他说麻就麻。麻了才不烂。你听不懂。他解释。他说心跳加速血液循环就慢。烂得慢。你说所以你天天让我生气。他说嗯。他说你一生气脸通红。像熟透的桃子。他说想吃。你捂住脸。他说别捂。捂着烂得快。你说烂就烂。他说烂了也缠着你。你说知道。你说认了。

所以这算浪漫还是恐怖。算恐怖里的浪漫。算浪漫里的恐怖。算僵尸说的情话。情话沾着脑浆和泥。算你半夜醒来看见他站在床边。手里端着热牛奶。牛奶里飘着半只指甲盖。他忘了摘围裙。围裙上写着 kiss the cook。你接过牛奶。把指甲挑出来。他问好喝吗。你说咸的。他说下次少放点盐。你说下次先把指甲剪了。他说好。然后他蹲下来给你系鞋带。系了十分钟。因为手指不灵活。你等着。不催。他系完抬头笑。他说你看。我还能系鞋带。你说真棒。他说奖励呢。你亲他额头。皮掉了。你嚼了嚼咽了。他问什么味。你说土味。他说浪漫吗。你说恐怖。他说恐怖吗。你说浪漫。他说到底哪个。你说都是。他乐了。脸裂到耳根。你说别笑了丑。他说丑你也得受着。你说嗯受着。然后你俩蹲在阳台上看日出。他靠着你肩膀。你听见他骨头嘎吱响。他说日出了。你说嗯。他说我爱你。你说知道。他说僵尸爱人不反悔。你说闭嘴看太阳。他闭嘴了。但手偷偷摸你手指。一根一根摸。摸完说真暖。你说废话我是活人。他说活人真好。你说羡慕啊。他说羡慕。下辈子投胎当活人。你说然后呢。他说然后找你吵架。你说还吵。他说吵完变成僵尸继续缠你。你说死循环。他说嗯。他说死循环最浪漫。你笑了。太阳出来了。光照在他脸上。腐肉冒烟。他赶紧躲你身后。他说防晒防晒。你挡着他。你问这算浪漫还是恐怖。他在你背后闷声说。算我们的浪漫。别人的恐怖。你说滚。他说滚不了。腿又僵了。你背起他。他趴在背上哼歌。哼的是婚礼进行曲。跑调跑到西伯利亚。你说难听。他说你忍忍。忍一辈子。你说好。你说忍一辈子。他停了哼歌。他说真的。你说真的。他说那我不烂了。你说骗人。他说骗你是小狗。你说你本来就是小狗。他汪汪叫。你俩在日出里笑成傻子。这算浪漫还是恐怖。算你俩的日常。

10月30日，游客在汉口江滩展区观赏菊花。中新社记者 张畅 摄未来不断发展创新，携手共建美好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