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无罪叙事撞上热搜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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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清楚什么叫无罪叙事。这不是一个学术术语。是我从读者评论里提炼出来的说法。简单讲就是整部小说从头到尾不指认任何人有罪。所有线索都摊在桌面上。每个角色都有动机。每个动机都解释得通。但作者就是不给答案。甚至不暗示答案。读者跟着主角一路追查。最后发现主角自己也有问题。然后小说结束了。没有反转。没有真相大白。没有绳之以法。只有一堆互相矛盾的证词和一堆没填的坑。

这种写法放在传统悬疑里会被骂死。但偏偏这部小说是沉浸式的。什么叫沉浸式。就是你读的时候不是旁观者。你是坐在审讯室第三把椅子上的那个人。你能闻到烟灰缸里的焦油味。你能感觉到桌子底下有人踢了你一脚。你不知道是谁踢的。你也不知道这一脚是什么意思。你只知道你手里的笔录纸在抖。

这部小说引发热议的核心矛盾在于。读者期待的是解谜。作者给的是体验。解谜需要闭合。体验只需要浓烈。当读者读完最后一页发现没人被定罪。有人愤怒有人上瘾。愤怒的人说这是烂尾。上瘾的人说这才是真实。现实里的悬案确实很多没有结局。现实里的无罪推定确实不是每个案子都能走到判决。但小说不是现实。小说有契约。悬疑小说的契约就是你得告诉我凶手是谁。哪怕你最后说凶手是读者自己。那也算个答案。这部小说偏偏连这个都不给。

我注意到争论里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点。有人说作者不敢写有罪叙事是因为怕被骂脸谱化。现在写反派有苦衷写受害者有瑕疵写警察有私心都是政治正确。一旦你明确指认某个人有罪。你就得解释他的成长环境他的心理创伤他的社会压迫。你解释得不够深就是刻板印象。你解释得太深又变成替罪犯开脱。所以无罪叙事是一种偷懒的避险策略。把所有角色都写成灰色地带。谁都不干净。谁都不负责。读者自己去吵吧。作者躲在文本后面笑。

这个说法有点刻薄但不无道理。我读小说的时候确实感觉到一种刻意。每个嫌疑人的背景故事都写得特别详实。详实到你在心里给他们打分。这个可怜加十分。这个可恶减十分。加加减减到最后发现总分是零。因为作者把天平两端调得太准了。准到像实验室里的配平方程式。这就失去了悬疑最原始的乐趣。悬疑最原始的乐趣是猜错。是你笃定是A结果是B。然后你回头翻书发现B的线索早就埋好了。你拍大腿说原来如此。这部小说让你猜错之后没有然后了。你猜A是错的。你猜B也是错的。你猜C还是错的。最后你发现自己不应该猜。你应该感受。

感受什么呢。感受那种人人都有嫌疑但人人都不够定罪的状态。这个状态本身确实很有张力。尤其放在当下这个舆论环境里。热搜上每天挂着各种罗生门。一段视频出来全网审判。第二天反转了。第三天又反转了。第四天没人关心了。那个被审判的人有没有罪。没人知道。也没人再问。这部小说就是把这种状态拉长到二十万字。让你在二十万字里反复经历那种确定感被摧毁的过程。从这个角度说它的沉浸感确实做到了。你读完不会觉得爽。你会觉得累。像真的参与了一场没有结论的审讯。

但问题在于小说不是社会新闻。社会新闻可以没有结论因为现实本来就没有结论。小说没有结论就是作者的选择。你可以选择用无罪叙事来映射现实的混沌。但你也要承担读者觉得你在耍赖的风险。尤其是悬疑读者。悬疑读者是最较真的一群人。他们能记住第三章某个配角袖口上沾的墨水颜色。他们能在最后一页翻回第一页核对时间线。你给他们一个没有答案的故事。他们不会觉得深刻。他们会觉得你欠他们一个答案。

我个人的阅读体验介于两派之间。我不觉得这是烂尾。我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创新。无罪叙事不是新东西。罗生门就是无罪叙事。局外人也是无罪叙事。区别在于那些作品的无罪叙事服务于主题。罗生门的主题就是真相不可得。局外人的主题就是荒诞。这部小说的主题是什么。我读完了没太看出来。它好像既想说真相不可得。又想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正义。还想说系统性的困境让所有人都成了嫌疑人。主题太多等于没有主题。就像一锅汤里放了二十种香料。最后喝起来只有苦味。

不过有一点我必须要说。这部小说引发热议这件事本身比小说更有意思。大家吵来吵去其实不是在吵小说好不好。是在吵我们到底需不需要在虚构里找确定。有人需要。他们看小说就是为了最后那一声原来如此。有人不需要。他们觉得生活里已经够多不确定了。小说里再不确定就太累了。这两种需求都合理。但一部小说不可能同时满足两种需求。所以争论永远不会停。今天吵这部。明天吵那部。热搜换了一茬又一茬。唯一不变的是我们永远在问同一个问题。那个答案到底在哪里。

小说没有回答。热搜也不会回答。我只能说如果你还没看这部小说。你先想清楚你是哪一派。如果你是解谜派。你可能会气得睡不着。如果你是体验派。你可能会失眠着还想再看一遍。就这样。

未来不断发展创新，携手共建美好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