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兰卡追问为何总在冷笑话里绕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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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兰卡愣了一下。她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凉了。她放下杯子。她说，所以你用冷笑话绕圈是为了让我记住你。对面的人说，冷笑话里的圈是迷宫。迷宫出口只有一个。你每绕一圈就会多看一眼墙壁上的涂鸦。芙兰卡说，涂鸦是什么。对面的人说，是我藏进去的细节。比如那个企鹅笑话里。企鹅买冰箱是因为它想冻一条鱼。鱼是它前女友送的。前女友是只海豹。海豹现在跟一只北极熊在一起。芙兰卡说，停。这太荒谬了。一只海豹跟一只北极熊。对面的人说，荒谬就对了。荒谬让你停下来想。你一停下来想。我就多了一秒钟。芙兰卡说，多一秒钟干什么。对面的人说，多一秒钟让你看着我的脸。

芙兰卡把椅子往后推了推。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她说，你的脸有什么好看的。对面的人说，不好看。但你看久了会习惯。习惯之后你会觉得冷笑话也没那么冷。芙兰卡说，逻辑不通。对面的人说，冷笑话本来就不讲逻辑。它讲的是绕圈。绕圈是为了把简单的事情拉长。拉长是为了让听的人有足够的时间走神。走神的时候人会想起别的事。想起别的事就会放松。放松了就会笑。芙兰卡说，我没笑。对面的人说，你刚才嘴角动了。芙兰卡说，那是抽筋。对面的人说，抽筋也是反应。有反应就比没反应强。

芙兰卡深吸一口气。她说，好。假设你说的有道理。那你为什么非得用冷笑话。用普通笑话不行吗。普通笑话也能绕圈。对面的人说，普通笑话太热。热笑话一讲完大家就哈哈笑。笑完就散了。冷笑话不一样。冷笑话讲完大家会沉默三秒。那三秒里空气是凝固的。凝固的空气里我能看见对方的表情。芙兰卡说，你看见我什么表情。对面的人说，你第一次听我讲企鹅笑话的时候皱了一下鼻子。第二次听海豹笑话的时候咬了咬吸管。第三次听北极熊笑话的时候把糖包撕成了四片。芙兰卡说，你连这个都记。对面的人说，因为我在绕圈。绕圈的人有时间观察圆心。圆心就是你。芙兰卡说，所以我是圆心。对面的人说，对。冷笑话的圈都是围着圆心画的。圆心不动。圈越大圆周就越长。圆周越长我就能画越久。画越久你就越走不开。芙兰卡说，你这是耍赖。对面的人说，是。但耍赖的冷笑话也是冷笑话。冷笑话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只有圈。

芙兰卡沉默了一会儿。她拿起糖包。这次她没撕。她把糖包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她说，那如果我不听呢。我站起来走人。你的圈就断了。对面的人说，你走不了。芙兰卡说，为什么。对面的人说，因为下一个冷笑话的钩子已经埋好了。你走之前会想听完。芙兰卡说，什么钩子。对面的人说，你想知道海豹后来有没有跟北极熊分手。芙兰卡说，我不想知道。对面的人说，你刚才犹豫了半秒。半秒够我讲完开场白。开场白是，海豹有一天去理发。芙兰卡说，停。我不听。对面的人说，理发师问海豹要什么发型。海豹说，我要一个能遮住耳朵的。理发师说，你是海豹。你没有耳朵。海豹说，所以我才要遮住。芙兰卡笑了一声。很短。她立刻捂住嘴。对面的人说，你笑了。芙兰卡说，那是冷笑话引起的生理反应。对面的人说，生理反应也是反应。芙兰卡说，你赢了。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非得这样。直接说喜欢我不行吗。对面的人说，直接说太短。短了就像速溶咖啡。能喝但没味道。冷笑话是手冲。一圈一圈注水。等得久但喝起来有层次。芙兰卡说，你把我当咖啡豆。对面的人说，我把你当喝咖啡的人。我在你对面冲了七分钟。你喝了一口说凉了。凉了也是你喝的。芙兰卡说，那你现在冲完了吗。对面的人说，冲完了。最后一圈是企鹅回到冰箱前发现鱼被海豹偷走了。企鹅说，算了。反正我也不想吃鱼。芙兰卡说，完了。对面的人说，完了。芙兰卡说，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对面的人说，可以。但明天还有一杯。芙兰卡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正在擦咖啡杯。擦得很慢。一圈一圈。芙兰卡说，明天什么口味。对面的人说，海豹和北极熊分手了。北极熊搬去了赤道。海豹追过去才发现赤道没有冰。芙兰卡说，然后呢。对面的人说，然后明天告诉你。芙兰卡推开门。门外有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很轻的话。那句话是，冷笑话的圈都是单行道。你绕进来就只能绕出去。绕出去的路只有一条。就是明天再来。芙兰卡没回头。但她把门关得很慢。慢到够听完一整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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