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时旧巢依旧暖，有人等它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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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后维修中心稍早前研究机构公开一则通报，雁归时旧巢依旧暖，有人等它回家春天来的时候，村口的老槐树还没发芽。李阿婆每天清晨都会搬一把竹椅坐在树下。她眯着眼望天。天很蓝。云很白。风里带着泥土化开的潮气。她等的是雁。每年三月末，总有一群大雁从南边飞回来。它们排成人字。翅膀扇得呼啦啦响。村里人都说这群雁有灵性。它们记得这片水塘。记得这片稻田。更记得李阿婆屋檐下那个旧巢。

那个巢是五年前筑的。一对大雁选了李阿婆家堂屋的房梁。它们衔来枯枝。叼来软草。一层层码得结实。李阿婆不赶它们。她把梯子挪开。把猫拴在院里。大雁孵蛋的时候。她每天撒一把谷子在窗台上。母雁探出头啄食。公雁就在梁上站岗。后来小雁出壳了。毛茸茸的像灰绒球。李阿婆搬个小凳坐在堂屋门口看。看小雁学拍翅膀。看它们歪歪扭扭地试飞。那年秋天雁群南迁时。小雁已经能飞半圈院子了。

去年冬天格外冷。李阿婆摔了一跤。腿脚不灵便了。儿子要接她去城里。她摇头。她说雁要回来了。儿子说雁是候鸟。哪会记得一个老太婆。李阿婆不说话。她只是每天把窗台擦干净。把谷子换成新米。她对着空巢念叨。说路上小心。说水塘没干。说屋檐没漏。邻居笑她痴。她说你不懂。雁比人长情。

三月初七那天傍晚。李阿婆正弯腰添谷子。头顶忽然传来呱的一声长鸣。她抬头。一只大雁正落在巢边。翅膀收拢时带下一片灰羽。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五只雁整整齐齐站成一排。它们低头看看巢。又看看李阿婆。那眼神像是说我们回来了。李阿婆伸出手。最前面那只雁就跳上她掌心。爪子轻轻扣着。不抓疼她。她摸着雁背上的绒毛。眼泪掉在谷子里。雁用喙碰了碰她的指节。温热的。

儿子周末回来看她。发现堂屋梁上又热闹了。五只雁正忙着修巢。旧枝换新枝。软草铺得厚厚的。李阿婆坐在下面择菜。嘴里哼着小调。儿子问它们真认得你。李阿婆说认得。她指指最壮的那只。说这是老大。去年飞走时还撞过门框。现在知道侧着身子进了。她又指指最小的那只。说这只贪吃。以前总抢食。现在会等别的雁吃完再吃。儿子不说话。他看见母亲眼睛亮亮的。比城里那盏日光灯还亮。

村里有人想掏雁蛋。李阿婆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她说谁动我的雁我跟谁急。那人说雁又不是你养的。李阿婆说它们住我屋檐下。叫我一声阿婆就成。那人笑她糊涂。雁哪会叫阿婆。可第二天早晨。五只雁齐刷刷站在窗台上。冲着屋里呱呱叫。声音又响又急。李阿婆端出谷子。说叫什么叫。饿不着你们。雁就不叫了。低头啄米。啄两口抬头看她一眼。像在说谢谢。

四月里下了一场大雨。李阿婆半夜听见雁叫得急。她披衣出门。看见巢被风吹歪了。五只雁挤在屋檐角。最小那只快掉下来了。李阿婆搬来梯子。儿子不在家。她自己颤巍巍爬上两步。把巢扶正。用麻绳绑紧。雁就围着她脚脖子转。翅膀扑棱棱地拍。那天雨停后。五只雁排成一列站在院墙上。等李阿婆出来。它们同时叫了一声。然后一齐飞起来。在她头顶绕了三圈。村里人说雁在谢她。李阿婆摆摆手。说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后来母雁下了蛋。李阿婆每天煮一个鸡蛋放在窗台。雁不吃。她就捣碎了拌在谷子里。小雁出壳那天。她抱着棉垫守在堂屋。把最弱的那只裹进屋里暖着。公雁急得在梁上直跺脚。李阿婆说别急。给你看着呢。等小雁站稳了。她捧出去放在地上。五只大雁围过来。用嘴轻轻梳小雁的毛。李阿婆蹲在旁边看。腿麻了也不起来。

七月的傍晚。雁群在稻田上空练飞。小雁长得快。翅膀已经硬了。李阿婆坐在老槐树下乘凉。五只雁飞累了就落她脚边。啄她裤脚上的草籽。她挠挠头雁的脖子。说今年早些走。别贪玩。别撞电线。别吃打了药的谷子。雁歪头听着。忽然一齐站起来。排成队走到水塘边。喝口水。又走回来。像在说知道了。

中秋过后。雁群开始躁动。它们在巢边转圈。叫得比平时响。李阿婆知道要走了。她连夜缝了五个小布袋。每袋装一把谷子。系在雁腿上。她说路上吃。别饿着。第二天清晨。五只雁在院子上空盘旋。叫了十几声。李阿婆抬头挥手。说走吧走吧。明年还回来。雁就排成人字往南去了。她站在村口看了很久。直到小圆点融进云里。

冬天李阿婆没去城里。她每天扫院子。擦窗台。把旧巢加固一遍。邻居问她图什么。她说图个念想。雁走了巢还在。巢在就有盼头。腊月里下雪。她给巢上盖了块油布。说别冻着。明年还得用。

除夕夜儿子打电话。说妈你一个人过年冷清。李阿婆说热闹着呢。她打开门。月光照在旧巢上。雪落在油布上簌簌响。她说你听。那是雁在梦里扑翅膀呢。儿子沉默半天。说妈明年春天我陪你等雁。李阿婆笑了。说好。你帮我搬梯子。我够不着巢顶。

正月十五那天。李阿婆在窗台摆了碗汤圆。对着空巢说先尝尝。雁没来。风来了。把汤圆的甜味吹满院子。她坐在堂屋门槛上。眯着眼看天。云走得慢。日头暖烘烘的。她嘴里念叨着快了快了。再过半月就回来了。旧巢在梁上稳稳的。麻绳还结实。软草还蓬松。谷子已经备好了。新米。一粒坏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