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人称细节肉文被质疑过度渲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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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了一段第一人称的亲密场景。主角的手心出汗。主角闻到对方颈窝的洗发水味道。主角数着对方后背的脊椎骨节。主角听到自己喉咙里漏出不像自己的声音。这些细节堆在一起有人读完后说太过了。他们说第一人称不该这样写。他们说这种渲染让读者分不清是角色在体验还是自己在体验。我盯着屏幕上的评论想了很久。

有个读者私信我。她说读到第三段的时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她说那种触感太真了。真到她以为自己被谁碰了一下。然后她反应过来那是文字。她说她分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她问我写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我没回她。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写的时候确实会跟着角色的呼吸走。角色紧张我就打字快一点。角色放松我就删掉几个形容词。这算过度渲染吗。可能算吧。但我不觉得这是错。

另一个读者在评论区吵架。有人说第一人称肉文就该克制。你写那么多汗味和心跳声干什么。读者是来看故事的又不是来照镜子的。有人反驳说照镜子怎么了。我就是因为能照镜子才追更的。两边吵了三十多层。我一条条看下来。发现他们吵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一边在说技巧。一边在说体验。技巧派觉得细节密度太高会压垮叙事。体验派觉得密度高才够劲。我蹲在中间像个夹心饼干。

有个老读者给我发长消息。她说她从第一章追到现在。她承认代入感强到有点危险。她说读到主角被按在墙上那段她自己的后背也贴紧了椅背。她说这感觉像坐过山车。刺激但你知道安全带系着。可后来有一章主角在昏暗房间里摸索。她读着读着突然慌了。因为她发现自己分不清是主角在摸还是她在摸。她说那一刻文字边界糊掉了。她退出去刷了十分钟短视频才缓过来。然后她回来接着看。她说她骂自己贱。但她还是想看。

我回她谢谢。我说我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我就是顺着角色的身体反应往下写。她回我说问题就在这。她说你没想那么多可读者会想很多。她说你第一人称写得越细读者脑子里的画面就越私人。私人到一定程度就变成读者自己的记忆了。她说这不是你的错但这是你的责任。我盯着责任两个字看了很久。

后来我试着改。我把汗味删了。我把脊椎骨节换成后背轮廓。我把喉咙里的声音写成呼吸变重。一个追了半年的读者立刻留言说变味了。她说你以前写得像在耳边说话现在像在讲台上念稿。她说你把肉剔了只剩骨头架子谁啃啊。我盯着这条留言笑了半天。然后我又把删掉的细节加回去。加回去之后那个说边界模糊的读者又来了。她说你又开始了。她说我昨晚做梦梦到主角的手在解扣子。醒来发现自己攥着被角。她说这太过分了。我说那你要我怎么办。她说你至少标个预警。我说预警什么。她说预警读者可能会分不清。我说分不清不是我的错吧。她说分不清确实不是你的错但你不预警就是你的不对。

我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但我觉得她也有点不讲道理。我写第一人称就是为了让你分不清。你要是分得清你干嘛不去读第三人称。第一人称的亲密场景本来就是走钢丝。左边是冷冰冰的摄像机右边是热乎乎的体温计。你站在中间往哪边偏都会有人骂。偏左了说你没感情。偏右了说你越界。可你要是不偏不倚站正中间那根钢丝会断。因为你根本站不住。第一人称写亲密要么热要么冷。温吞水谁看啊。

有个写网文的朋友跟我说了个事。她写第一人称悬疑。有一段主角躲在衣柜里透过缝隙往外看。她写了主角的膝盖发麻手指抠着木板缝。结果有个读者说她读完之后自己也腿麻了。那个读者说她在图书馆坐着看完那段站不起来了。我朋友说她那章根本没写任何吓人的东西。就是膝盖麻和手指抠木板。但读者自己补完了剩下九成。我听完一拍大腿说这就对了。第一人称的细节就是引子。你给一滴水读者自己挖井。挖出来的水甜不甜那是读者的事。你只管给那一滴水。

但那个说边界模糊的读者不这么想。她说你给的那滴水太烫了。烫到她分不清是水温还是她自己的体温。她说这很危险。她说她上次有这种体验是看vr恐怖片。看完摘了头显还觉得手上有血。她说文字不该这样。文字应该让人清醒。我说文字也可以让人迷糊啊。她说迷糊是你的事。你写的时候迷迷糊糊读者读的时候也迷迷糊糊那谁负责。我说读者自己负责啊。她就不说话了。

后来我在新章节开头加了一行字。我说本章有高密度身体细节描写。请读者自行判断是否继续。结果那章点击量涨了三成。那个骂我过度渲染的读者又来了。她说你加那行字是故意的吧。她说你越这么说人家越要看。我说那我把那行字删了。她说你删了人家又说你欲盖弥彰。我摊手说那我没办法了。她说你确实没办法。她说第一人称肉文就是原罪。写细了是罪写粗了也是罪。她说你认了吧。

我认了。但我没改。我还是写手心出汗。还是写洗发水味道。还是写脊椎骨节。因为那个说做梦攥被角的读者又来了。她说她昨晚梦见主角在解扣子。这次她没慌。她翻了个身接着睡了。她说她分得清了。她说梦里是主角在解扣子不是她在解扣子。她说她终于分清了。我回她一个笑脸。然后接着敲我的键盘。下一章主角要摸对方的耳垂。耳垂后面有一小块皮肤很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写了。因为我知道有人会摸自己的耳垂。有人会分不清。有人会骂我。有人会谢谢我。这就是第一人称肉文的命。认了就好。

图为国家先进高分子材料产业创新中心办公楼。廖卓扬 摄未来不断发展创新，携手共建美好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