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的金丝雀与其他金丝雀的致郁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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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时维修网点电话昨日研究机构通报新变化，顾先生的金丝雀与其他金丝雀的致郁对比顾先生养了一只金丝雀。这只鸟住在镀金的笼子里。笼子挂在朝南的窗边。每天清晨阳光会先照到笼顶的琉璃珠。顾先生给它喂进口的谷子。谷子盛在青瓷小碟里。水是凉白开。每天换三次。鸟洗澡用银盆。盆底铺着鹅卵石。顾先生看鸟的时候不说话。他坐在藤椅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鸟在笼子里跳。跳上跳下。跳左跳右。笼子够大。够它扑腾三下翅膀。但飞不出去。顾先生觉得这样很好。他觉得鸟很幸福。

其他金丝雀住在别处。有的住在竹笼里。竹笼挂在菜市场后门的屋檐下。笼底垫着旧报纸。报纸上沾着菜叶和鱼鳞。主人扔一把小米进去。小米混着沙子。水是自来水。碗边有绿苔。鸟叫的时候。主人嫌吵。拿布把笼子一盖。鸟就不叫了。它蹲在横杆上。歪着头看布缝里透进来的光。那光一会儿亮一会儿暗。是有人从笼前走过。

还有的金丝雀住在阳台。阳台堆着纸箱和拖把。笼子是铁丝拧的。锈了。鸟的脚爪上沾着铁锈。主人三天喂一次。一次喂半把。鸟饿急了啄自己的羽毛。啄得胸口秃了一块。主人看见了。说这鸟有病。把它连笼子扔到楼道里。楼道没窗户。只有声控灯。有人经过时灯亮。没人时黑。鸟在黑暗里听见隔壁的炒菜声。听见小孩哭。听见夫妻吵架。它把脑袋缩进翅膀里。翅膀在发抖。

顾先生的金丝雀不发抖。它有专门的玩具。一个铃铛。一个秋千。铃铛是铜的。秋千是木头的。顾先生每天跟它说十分钟话。内容固定。比如今天天气好。比如谷子新鲜。比如不要怕猫。猫进不来。鸟听着。偶尔啾一声。顾先生就笑。他笑的时候眼角有细纹。细纹里夹着光。他把手伸进笼子。鸟跳到他手指上。啄他的指甲。不疼。痒痒的。顾先生觉得这就是养鸟的乐趣。

其他金丝雀的主人没这种乐趣。菜市场那只鸟的主人说养鸟就是为了听叫。不叫就换一只。阳台那只鸟的主人说养鸟就是给孩子玩。玩腻了就扔。楼道那只鸟的主人早就不记得自己养过鸟。鸟在黑暗里活着。靠楼道里掉下来的饼干渣活着。有时候保洁员扫楼道。扫帚碰到笼子。笼子晃一下。鸟吓得撞笼壁。撞掉几根羽毛。羽毛落在灰里。扫走了。

顾先生的金丝雀也掉羽毛。换毛季掉得厉害。顾先生把掉下来的羽毛收在信封里。信封上写日期。他打算攒够了做一支羽毛笔。鸟不知道这些。鸟只知道笼子里安全。有吃有喝。没有猫。没有扫帚。没有布盖子。但鸟也不知道笼子外面有什么。它没见过树。没见过草地。没见过另一只金丝雀。它听见窗外有鸟叫。它回应。窗外鸟叫得更欢。它再回应。窗外鸟飞走了。它站在横杆上。朝窗外看。看很久。顾先生以为它困了。把它连笼子提到里屋。里屋没窗户。只有灯。

菜市场的金丝雀见过树。笼子挂在檐下。对面就是行道树。树上有麻雀。麻雀来抢它的谷子。它赶不走。麻雀啄它。它躲。躲到笼角。主人看见了。拿竹竿赶麻雀。赶完骂它没用。它缩着。第二天麻雀还来。它不躲了。让麻雀吃。主人又骂。说养你不如养麻雀。它听着。把脑袋埋进翅膀。

阳台的金丝雀见过草地。笼子放在阳台角落。从铁丝缝里能看见楼下花坛。花坛里有野猫。野猫盯着它看。它不怕。它饿。它想出去。它撞笼门。撞不开。猫看了一会儿走了。它继续撞。撞到天黑。主人下班回来。踢了笼子一脚。说吵死了。它不撞了。蹲着。看猫走过的路。

楼道的金丝雀什么都没见过。它只见过声控灯亮。亮的时候它看见自己的影子。影子很大。投在墙上。它冲影子叫。影子也冲它叫。它以为那是另一只鸟。它想靠近。笼子挡着。它把嘴伸出铁丝缝。嘴够不着影子。灯灭了。影子没了。它等下一次灯亮。等很久。有时候一天亮三次。有时候三天亮一次。它学会了听脚步声。脚步声近了灯就亮。它开始盼脚步声。不管是谁的。只要亮就行。

顾先生的金丝雀不用盼。灯一直亮着。顾先生装了长明灯。鸟晚上也能看见食和水。鸟不习惯。它想暗。它把脑袋埋进翅膀。灯照着它的背。它睡不着。它开始掉毛。不是换毛季也掉。顾先生带它看兽医。兽医说压力大。顾先生不懂。他说我给它最好的。兽医说鸟要暗。要静。要同类。顾先生回家把灯关了。鸟还是掉毛。顾先生又开灯。鸟不掉了。顾先生松口气。他觉得自己做得对。

菜市场的鸟后来死了。死在笼子里。主人倒垃圾时发现的。他骂了一句。把鸟扔进垃圾桶。笼子留着装菜。阳台的鸟被猫抓了。猫扒开铁丝。鸟没跑。鸟不知道跑。猫叼着它跳下阳台。主人找了两天。没找到。楼道的鸟还在楼道。保洁员换了人。新保洁员不扫那个角落。鸟的谷子早没了。它靠吃墙皮活着。墙皮是白的。它啄一口。咽下去。再啄一口。

顾先生的金丝雀还活着。它站在镀金笼子里。阳光照进来。铃铛响。秋千晃。它叫一声。顾先生笑。窗外又有鸟叫。它不回应了。它低头啄谷子。谷子很好。很干净。没有沙子。它啄完谷子喝水。水很凉。很白。它抬头看顾先生。顾先生正看手机。手机屏幕上有一行字。写的是别人家的鸟。顾先生划过去了。鸟继续喝水。笼子外面有树。有草地。有别的鸟。它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它只知道笼子很好。顾先生很好。好得让它忘了怎么飞。忘了飞是什么。忘了外面是什么。它活着。很安全。很干净。很安静。安静到它以为自己本来就不会叫。不会跳。不会想。它蹲在横杆上。像一只假鸟。顾先生喜欢假鸟。假鸟不掉毛。假鸟不生病。假鸟永远在笼子里。顾先生把真鸟养成了假鸟。真鸟不知道自己是假鸟。假鸟不知道自己是真鸟。其他金丝雀知道自己是真鸟。但真鸟活不成。顾先生的金丝雀活成了假鸟。活得好好的。好到让人想哭。哭不出来。因为笼子太亮了。亮得刺眼。刺得人只能看。不能想。一想就疼。疼也不能说。说了也没用。因为顾先生觉得他做得对。鸟也觉得他做得对。对的。全对。对得让人想变成别的鸟。别的鸟不想变成它。别的鸟宁愿在菜市场挨饿。在阳台撞笼。在楼道吃墙皮。也不愿在镀金笼子里当一只假鸟。假鸟的叫声是录音。假鸟的跳是机械。假鸟的安静是死掉的安静。顾先生的金丝雀活着。但已经死了。其他金丝雀死了。但活过。这就是致郁的对比。对比完了。笼子还在。鸟还在。顾先生还在笑。窗外鸟还在叫。叫得很大声。像在骂谁。骂谁呢。骂笼子。骂顾先生。骂所有把鸟养成假鸟的人。骂完了。鸟飞走了。顾先生的金丝雀没听见。它正在梳羽毛。梳得很认真。一根一根梳。梳完了。叫一声。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它自己听见。它觉得很好。很满足。很幸福。幸福得让人不敢看第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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