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类成为牧场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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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售后中心不久前据官方渠道公布重要信息，当人类成为牧场主角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齐腰深的苜蓿丛里。阳光很好。空气里有青草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一个穿白色制服的人走过来。他翻看我的眼皮。他往我嘴里塞了一颗药丸。他说这是营养补充剂。然后他走了。
我试图站起来。我的脚踝有环。不疼。但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电子提示音。像超市扫码枪。我沿着白色栅栏走。栅栏很高。顶端有电网。每隔二十米有一个摄像头。摄像头会转动。像向日葵追着太阳。
我遇到了其他人类。他们蹲在自动饲喂器旁边。饲喂器每四小时掉落一次糊状物。颜色像燕麦粥。味道像湿纸板。一个叫老陈的人告诉我别浪费。他说这是第七代配方。营养均衡。我问第七代之前是什么。他说别提了。他说第五代的时候还有盐。
我开始观察牧场结构。东区是育肥栏。人类被分组圈养。每组十二人。西区是繁殖栏。灯光明亮。音乐柔和。怀孕的女人被单独照顾。她们每天补充叶酸。但孩子出生后三天内会被带走。带去幼体区。幼体区的栏杆是彩色的。有摇铃和毛绒玩具。幼体区的标语写着健康成长。
牧场主每天巡视两次。他穿格子衬衫。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他会随机叫出编号。被叫到的人会跟他走。走之前会拍一下同伴的肩膀。没人问去哪里。因为上周老李问了。老李被带去兽医站。回来时眼神是直的。他只会说谢谢。
我开始记录规律。周二消毒。周四剪指甲。周六心理评估。心理评估是回答问卷。比如你最近开心吗。比如你觉得生活有意义吗。如果你说不开心。你会得到一根香蕉。如果你说没意义。你会被安排看一小时的牧草生长视频。视频配乐是竖琴。
我想逃。我研究了电网的开关时间。凌晨三点有六秒的断电窗口。我用三个月存了三十粒玉米。我把玉米粒塞进脚环的缝隙。让它短路。我成功了。栅栏打开了一道缝。我滚了出去。
外面是荒原。三天后我遇到了另一个逃出者。她叫小鹿。她说她来自南牧场。她说南牧场的人类被训练表演节目。比如排队跳水。比如用鼻子顶球。观众是戴着防毒面具的游客。她说谢幕时他们会扔花生。花生是带壳的。要自己剥。她剥了两年花生。后来她学会了剥花生时不动嘴唇。她就跑了。
我们决定回去。不是回牧场。是回去拆掉牧场。我们找到了牧场的饲料供应商。供应商是个胖子。他正在把过期蛋白粉倒进搅拌机。我们问他为什么养人类。他说因为猪肉涨价了。他说人长得快。他说人不会得非洲猪瘟。他说人不需要打太多疫苗。他说人甚至能自己洗澡。
我们绑架了胖子。我们让他吃他做的糊状物。他吃了三天。他吐了七次。他说能不能加点辣椒酱。小鹿说不行。小鹿说你的配方是第七代。他说第八代已经在研发了。会加益生菌。小鹿说益生菌治不了伦理。胖子听不懂。他说伦理能当饲料吗。
我们把胖子带到牧场门口。我们让他在摄像头前喊话。他喊了。他说大家不要跑。他说外面没有自动饲喂器。他说你们跑出去会被野狼吃掉。他说狼不吃牧草。他说狼吃人。他说人肉比牛肉嫩。他刚说完这句就被我们按住了。但监控已经传遍了所有牧场。
奇怪的事发生了。第二天没有人类逃跑。第三天也没有。老陈托人带话给我。他说谢谢我。他说但他不跑。他说他算过了。他说在外面找草根吃要花十小时。他说在牧场里等饲喂器只要四小时。他说多出来的六小时他可以睡觉。他说睡觉比自由舒服。
我站在栅栏外想了很久。我想起幼体区的摇铃。我想起繁殖栏的叶酸。我想起心理评估送的香蕉。我突然不确定了。我到底是把人类从牧场里救出来。还是把人类从安稳里拽出来。小鹿推了我一把。她说别想了。她说至少花生得自己剥。
我没有再回去。我在荒原上种了一块苜蓿地。不用电栅栏。不用摄像头。但每四小时我还是会蹲下来。蹲在苜蓿地里等一勺糊状物从天而降。等不到我就嚼草根。嚼着嚼着我笑了。因为草根里有土。土里有盐。盐是我自己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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