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之后我为何反复追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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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原因是我需要确认选择背后的那个我真的存在。在选项面前我像站在两扇门之间。我推开了其中一扇。可推开的动作太快了快到我来不及感受自己的手。于是事后我反复回到那个动作里问自己你当时在想什么。这不是怀疑这是辨认。我想从选择的痕迹里认出自己的轮廓。每一次追问都是一次描红。我把自己的样子描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它清晰得不容否认。

第二个原因是我害怕选择会把我变成另一个人。选择有重量它会把人的轨迹压弯。我选了一条路就不得不想象另一条路上的风景。这种想象不是贪婪而是一种自我保护。我想知道自己是否还认得原来的自己。追问成了我随身携带的锚。我把它抛向过去的自己再拉回来看看绳子上有没有磨损。如果没有我就安心。如果有我就得重新思考自己是谁。

第三个原因更隐蔽。我反复追问自己是因为我发现选择并不能真正解决什么问题。选择只是把一个问题换成了另一个问题。我选了这个就得面对这个带来的新麻烦。于是我又问自己当初为什么选这个。问着问着我就明白了选择从来不是答案选择只是一个提问方式的转换。我问自己其实是在问那个更大的问题我到底想要什么。这个问题没有终点所以我追问不停。

第四个原因关于自由。选择让我尝到了自由的滋味可自由太沉了。萨特说人被判定为自由。我起初不懂后来我懂了。每一次选择之后我都会感到一种奇怪的眩晕。那是自由在摇晃我。我追问自己是为了在眩晕中抓住一个扶手。哪怕那个扶手是我自己虚构的。我需要某种叙事来安放我的自由。追问就是我在给自己讲故事。故事讲多了我就信了。信了就不那么怕了。

第五个原因是我发现追问本身让我上瘾。这不是自恋而是一种智识上的痒。选择之后我的大脑会自动开启一场复盘。这场复盘没有裁判没有观众只有我自己在脑子里一遍遍过招。我扮演正方也扮演反方。我给自己设陷阱也给自己找台阶。这个过程让我感到自己活着。追问是一种思维的呼吸。不追问我就觉得脑子停转了。所以我反复追问自己不是因为我软弱而是因为我需要那种思维流动的感觉。

第六个原因是我害怕沉默。选择之后如果我不追问自己沉默就会涌上来。那种沉默里有太多未说出口的东西。有别人的期待有我自己的幻想。追问是一种对抗沉默的方式。我用问题填满空间。问题一个接一个像砖头一样砌起来。我砌得越快沉默就越远。我知道这不太健康但我停不下来。因为停下来我就得面对那个赤裸的事实我选了就是选了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可我还不想面对。

第七个原因是我在寻找一个可以停靠的确定感。追问自己表面上是在质疑实际上是在求稳。我问自己为什么选这个其实是想听到一个肯定的回答。哪怕那个回答来自我自己。我反复追问是想让那个回答变得更坚固。就像锤子敲钉子。敲一次不够就敲两次。两次不够就敲十次。直到钉子彻底钉进木板里。我的追问就是那把锤子。我敲的是自己的选择。敲到最后我希望能听见一声脆响然后说好了就这样吧。

第八个原因最简单也最复杂。我反复追问自己是因为我闲不下来。选择之后事情已经落定。可我的脑子还在跑。它跑得比事实快。事实停止了追问还在继续。这就是人的毛病。我们总想用思考去延长一个已经结束的动作。好像多想几遍就能把选择想出一个新花样来。可事实上选择还是那个选择。追问只是我给自己找的消遣。

写到这里我忽然明白了。我反复追问自己不是因为选择有问题而是因为追问就是我的一部分。我不追问自己我才是真的出了问题。追问让我不安也让安心。它是我跟世界之间的一根橡皮筋。我拉长它再松手。弹回来打在我手上有点疼但我知道我还活着。选择之后我反复追问自己。这没什么不好。只要追问不拦住我走路就行。我一边问一边走。路还是那条路。人还是那个人。只不过我的脑子里多了一台永不停歇的小机器。它嗡嗡响着。我听着。有时烦有时不烦。就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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