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记得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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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户满意度定期回访，用心服务每一位客户。经评审组沿用的教程，它记得回家的路我妈说狗老了会自己找地方死。我不信。我家那条土狗叫大黄。它死的时候没走远。就趴在院门口的梧桐树下。头朝着我放学回来的方向。

大黄是2008年来的我家。那年我八岁。它是我爸从工地捡回来的。小得能揣进棉袄兜里。浑身脏兮兮的。眼睛还没全睁开。我妈嫌它丑。说养不活。我抱着它不撒手。它在我手心拱了拱。舌头舔我指缝。温热的。

后来它长得飞快。半年就蹿到我膝盖高。黄毛杂着黑毛。耳朵一只立着一只耷拉。丑得很有特点。它每天送我上学。送到村口小桥。我挥手让它回去。它蹲着看我走远。放学它准在桥头等着。尾巴摇成风车。有一回我值日晚了。它蹲到天黑。我远远喊大黄。它噌地站起来。跑丢了一只拖鞋。

我初中住校。一周回来一次。大黄每周五下午准时蹲在桥头。下雨天也蹲着。浑身湿透。邻居说你家狗成精了。它知道星期几。我妈给它留饭。它非要叼到桥头吃。说是在等我。

高二那年家里盖新房。院子推倒重来。大黄的窝被铲车推平了。它急得转圈。汪汪叫。我爸说狗认窝。你得给它留块砖。我把老窝门框上那块木头拆下来。钉在新院墙根。大黄闻了闻。趴上去睡了。打那以后它只趴那块木头旁边。冬天我妈给它絮旧棉袄。它给拖到木头底下垫着。

高考前一个月。我压力大。半夜在院子里哭。大黄从窝里出来。没叫。拿脑袋拱我手。我蹲下来搂它脖子。它一动不动。我鼻涕眼泪蹭它一身。它舔我脸。舌头糙。有股粮食味儿。那天它陪我坐到凌晨。月亮照它眼睛。亮晶晶的。

我考上大学。去外省。走那天大黄跟到镇上汽车站。我上车。它追了两步。我喊回去。它停住。蹲在站牌底下。后视镜里它越来越小。成了个黄点。

大一寒假回来。大黄瘦了。毛秃了好几块。我妈说它不好好吃饭。就趴桥头。等不着你它就回来。第二天再去。我蹲下摸它脑袋。它拿鼻子蹭我手心。跟小时候一样。

大二那年我妈打电话说大黄走路瘸了。兽医说是骨刺。老狗常见。我网购了软骨素寄回去。我妈拌在饭里。大黄不吃。得我妈说这是你儿子寄的。它才吃。后来我妈学会一招。喂药前先念叨我名字。

大三暑假。大黄已经跳不上台阶了。我抱它上台阶。它不好意思。把脸埋我胳膊里。我笑它。它尾巴尖晃了晃。我给它洗澡。它站不住。我一只手托它肚子。它回头舔我手腕。澡洗完我浑身湿透。

大四实习。我三个月没回家。我妈发视频说大黄开始认不清人了。有时候对着墙叫。我喊大黄。视频里它耳朵动了动。扭头找。找不到就趴下。尾巴轻轻摆。

上个月我请假回家。进门大黄没迎出来。我妈说它这两天不爱动。食也吃得少。我蹲窝边喊它。它慢慢睁开眼。看了我好一会儿。才把脑袋搁我手心里。跟八岁那年一样。它身上瘦得硌手。我给它挠耳朵后头。它哼哼。尾巴拍了两下地。

昨天早上我妈说大黄不见了。我满村找。没找着。下午我妈在院门口梧桐树下看见它。趴着。头朝着村口方向。身子底下压着那块老窝门框木头。我把它抱起来。它已经硬了。眼睛没全闭。留了一条缝。我给它合上。它最后没等到我。昨天我回城里办手续。说好今早回来。它差了一天。

我挖了个坑。在梧桐树底下。把木头跟它一起埋了。我妈说别埋太深。开春树要吸养分的。我拍拍土。坐树底下抽烟。小时候大黄最烦我抽烟。我一掏烟盒它就拿爪子扒拉我手。现在我抽了三根。它没管我。

今晚我妈做饭。锅里咕嘟咕嘟响。我端着碗蹲院门口吃。习惯性往桥头方向看。空荡荡的。风刮过来梧桐叶子哗啦啦响。我好像听见爪子挠地的声音。回头。啥也没有。碗里肉掉了一块在地上。我等着。没人抢。以前大黄准在两秒之内叼走。现在肉就在那儿晾着。

我吃完把碗放地上。去屋里拿了个旧棉袄。就是我妈以前给大黄絮窝那件。我给铺在梧桐树底下。明早走之前再来看一眼。后天回城。下个月发工资。本来想给大黄买那个传说能治骨刺的膏药。网上说老狗贴了能多走两年。现在用不上了。

我把棉袄铺平。拍了拍。跟它说句话。你等我下回回来。别乱跑。它要是能听见。准得翻白眼。嫌我啰嗦。它最烦我出门前磨叽。小时候我出门它叼我裤腿。现在它不叼了。它躺那儿。拿眼睛跟我说。走吧走吧。记得回来就行。

我写了张纸条塞棉袄口袋。上写大黄收。我妈看见了骂我神经病。我说你不懂。这是我跟它说好了。下辈子还来我家。桥头等着就行。我肯定路过。到时候你摇尾巴小点劲儿。拖鞋给你备新的。

梧桐叶子又掉了一片。正好盖棉袄上。我进屋睡觉。关灯前从窗户往外看。树底下好像有个黄影子。晃了晃尾巴。我揉揉眼。没了。我躺床上把枕头捂脸上。闷着哭。枕头套是我上大学走那年大黄趴过的。我妈没洗。说留着狗味儿。你走了想家就闻闻。现在我想闻。味儿快散没了。我使劲吸。嗓子眼堵得慌。

明天走之前我得把棉袄收屋里。万一夜里下雨。它怕水。小时候洗澡跟要它命似的。行了大黄。不说了。你睡吧。树底下凉快。我明早给你带鸡蛋。你最爱吃煮鸡蛋。黄儿得是溏心的。我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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